農婦連連點頭:「有的,那人一路隨行,林大人還喚他石大哥。」
「可知她離開之後去往何處?」
農婦搖頭:「她只說還要巡查別村,民婦不敢多問。」
她疑惑看向二人:「兩位大人,可是出了什麼事?」
蘇景衡見她神色坦蕩,並無半分虛假,輕聲安撫:
「無事,我們只是放心不下,隨處尋訪一番。」
明明證詞毫無破綻,蘇景衡心頭的不安卻愈發濃烈。
他暗自期盼,能傳來林舒暫留別村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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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折返灘口,呂惟善出言寬慰:
「蘇大人不必太過焦灼,想來是林大人被鄉民挽留閒談,耽擱了些許時辰。」
話音剛落,外出查探的衙役快步來報:
「回二位大人,禾豐、蘆灘等周遭村落均已查訪完畢,未見林大人蹤跡。」
聽聞此言,蘇景衡心頭猛地一沉。
原本只是敷衍應付蘇景衡的呂惟善,神色也瞬間慌亂,連忙追問:
「當真各村都尋不到人影?」
衙役齊齊應道:「確實不見蹤影。」
蘇景衡神色冷峻,直視呂惟善:「呂大人當真對此內情一無所知?」
呂惟善滿臉茫然:「下官不知蘇大人所言何事。」
見他神情全然懵懂,蘇景衡徑直發問:
「今日比我們先行離開祠堂、前往西坳村走訪的,當真便是林大人本人?」
呂惟善愈發困惑:
「林大人離開祠堂時,蘇大人親眼所見。下官只知您隨後亦動身離去。」
這話堵得蘇景衡無言以對,滿心懊惱湧上心頭。
今早只因她態度冷淡,自己一時負氣,未曾追上去確認,竟埋下這般禍端。
他定了定神,沉聲肅令:
「林大人如今下落不明已是事實。她若在三陽縣境內出事,呂大人難辭其咎,朝廷絕不會輕饒。
速速增派人手,拓寬搜尋範圍,一絲蛛絲馬跡,皆不可放過。」
聽聞此言,呂惟善心頭一顫。
眼下時疫好不容易穩住,倘若御前女官在自己轄地出了差錯,他一介縣令,根本擔不起這般罪責。
他不敢耽擱,連忙應聲:
「下官即刻調撥人手全力搜尋。只是縣衙差役不多,下官唯有竭盡所能追查下落。」
目送呂惟善匆匆離去,蘇景衡轉頭看向沉舟:
「你暗中折返祠堂查探,看看祠堂內是否有舒兒和石侍衛的蹤跡。」
沉舟神色一震,詫異道:
「公子是疑心林小姐並未離開祠堂,先前眾人親眼看見離去之人,根本不是她?」
蘇景衡微微頷首:「確有此可能。」
沉舟略一沉吟,建議道:「那不如直接傳喚葛振庭前來問話,藉機試探虛實?」
蘇景衡面色凝重,輕輕搖頭:
「若真是葛振庭暗中將人扣押,他定然早已備好說辭,斷然不會承認。
此刻貿然對峙,只會打草驚蛇,反倒將舒兒推入險境。
眼下我們人手不足,呂縣令又無法全然信任,行事絕不可輕舉妄動。」
沉舟不再多言,拱手領命:「屬下即刻動身。」
目送沉舟遠去,蘇景衡雙拳緩緩攥緊,焦灼與悔意交織在一起,低聲默念:
「舒兒,你務必安然無恙。」
另一邊。
落日西垂,漫天金輝鋪滿山林。
林舒和王秋枝一路艱難跋涉,那條隱秘的下山小徑終於近在咫尺。
二人伏身草叢,看著彼此髮絲凌亂、衣衫破損的狼狽模樣,相視淺淺一笑。
笑意尚未散盡,眼眶便雙雙泛紅。
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酸澀交織心頭,一時百感交集。
王秋枝低聲哽咽:
「大人,這條小路我自幼隨祖父行走,路況熟稔於心。
全速趕路的話,兩刻鐘便可抵達山腳。
我們早已甩開追兵,趁著天色未暗儘快下山,最為穩妥。」
林舒輕輕頷首。
二人撐著滿身疲累起身,草草攏好亂發、整理衣衫,循著崎嶇山道快步下行。
轉過一處茂密雜草叢,在前引路的王秋枝猛然止步,身軀微微發顫。
林舒心頭一緊,快步上前,抬眼便對上葛東似笑非笑的眼眸:
「林大人,我在此等候多時了。早前我便說過,今日你無論如何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。」
看清葛東一臉陰鷙,身旁一名莊丁亦是滿臉戲謔,刺骨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,凍得林舒四肢發僵、通體發冷。
她強壓慌亂迅速決斷,伸手拽住怔在原地的王秋枝,示意她速速逃走。
感受到身後拉扯,王秋枝猛然從極致惶恐中驚醒,不敢有半分遲疑,一頭扎進旁側濃密灌木叢,倉皇奔逃而去。
林舒心知二人同行極易被前後合圍,索性折返來路,拼盡全力狂奔逃竄。
葛東臉上的散漫笑意盡數褪去,眸光陡然凌厲,抬手示意身旁莊丁追擊王秋枝。
他並未急於追趕林舒,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弧度,靜靜望著林間逃竄的纖細身影,待她奔出一段距離,才步履從容地緊隨其後。
林舒心裡清楚,一旦再度被擒,今日絕無生機。
林間天光迅速昏暗,她踉蹌奔至一片開闊地,撐著膝蓋急促喘息。
她本就不熟這片山林,心慌意亂之下,辨不清逃生方向,耳畔嗡鳴陣陣。
身後漸近的腳步聲陣陣叩擊心脈,無邊恐懼席捲四肢百骸。
喉嚨乾澀灼痛,她強忍不適咽了口唾沫,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,鑽進一旁長勢濃密的灌木叢。
剛藏妥當,細碎腳步聲便由遠及近。
林舒心弦緊繃,細細辨明方位,來人並非葛東追來的方向。
莫非林中另有旁人?
一絲希冀攀上心頭,她正要起身,一隻鐵鉗般的手猛地從後方探出,死死扣住她的身軀。
陰冷低沉的嗓音貼在耳畔炸開,宛如惡鬼索命:
「林大人,安分些。敢亂動,我此刻便了結了你。」
脖頸受制,窒息感層層蔓延,林舒不敢有半分掙扎。
片刻後,數道腳步聲緩緩逼近。
「主子,方才腳步聲分明停在此處,怎會轉瞬不見人影?」
衛弛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。
「再往前看看。」
裴昭的聲音緊隨而至。
聽見這刻入骨髓的熟悉嗓音,林舒心頭劇震,鼻尖酸澀難抑,熱淚簌簌滾落,心中無聲急喚:
「侯爺。」
感受到手背沾到的濕意,葛東眉頭緊皺,扼住她脖頸的手又收緊幾分。
周身被牢牢桎梏,分毫動彈不得,林舒只聽得腳步聲漸漸遠去,滅頂的絕望將她吞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