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帶著一眾親兵循著打鬥聲響快步靠近。
不多時，透過林木縫隙望見兩道身影正在纏鬥，他抬手示意屬下就地潛藏。
葛東和陳老六赤手相搏，你來我往拆了數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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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老六隻憑一身蠻力猛攻，沒多久便氣力不濟，腳步虛浮，徹底落了下風。
他咬緊牙關傾盡餘力揮出一拳，葛東抬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，順勢向內一擰。
刺骨的酸麻順著關節蔓延整條臂膀，陳老六身軀猛然一僵，情急之下抬腿橫掃，想要逼對方鬆手。
葛東僅微微側身，便輕巧躲開這一腳，緊跟著一記快拳直砸他面門。
陳老六隻覺腦中轟然作響，眼前陣陣發黑，身形踉蹌後退數步，重重摔落在地。
他撐著地面勉強坐起，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「老大！」
不遠處兩名山賊快步奔來，連忙上前將他攙扶起身。
葛東冷眼掃過幾人：
「先前便告誡過你們，西坳山歸我們管轄，容不得你們肆意擅闖。今日我有要事在身，暫且饒你們性命。識相的，便即刻撤出這座山頭。」
言罷，葛東縱身一躍，轉瞬隱入密林深處。
陳老六靠著手下攙扶站穩，頭腦依舊昏沉發脹。
「老大。」
刀疤領著其餘山賊紛紛圍上前來。
見陳老六臉上掛了彩，刀疤滿臉焦灼：「老大，您沒事吧？」
陳老六望著葛東離去的方向，面色沉冷：「無妨，此人確實有些真本事。」
他轉頭看向眾人：「弟兄們可有受傷？」
刀疤搖著頭回道：
「沒人負傷。那伙人一門心思要追上那兩名出逃的女子，壓根無心纏鬥，全都急著抽身。」
陳老六冷哼一聲：
「領著一大幫人欺壓兩個毫無自保之力的弱女子，算什麼能耐？這座西坳山，我非要占下不可。」
他抬手一揮：「走，先拿下祈豐壇。」
「好，拿下祈豐壇。」
一眾山賊高舉兵器齊聲應和，簇擁著陳老六一同動身。
衛驍、衛弛見狀，一同轉頭看向裴昭，靜待他下令拿人。
裴昭微微搖頭，示意暫且按兵不動。
待陳老六等人徹底走遠，他才帶著親兵從暗處走出：
「這伙山賊交由楊雲舟處置便可。眼下最要緊的是追查葛府家丁的動向，若是途中撞見那兩位出逃的姑娘，務必第一時間出手相救。你們三人一組，循著蹤跡分頭追查。」
他又特意叮囑一眾身著便裝的親兵：
「行事低調，切勿打草驚蛇，更不可暴露邊軍身份。」
「遵命。」
親兵齊齊領命，四散搜尋而去。
裴昭便帶著衛驍、衛弛二人，朝著葛東方才遁走的方向疾馳追去。
另一邊，灘口棚區。
林舒和石大壯遲遲未歸，謝清風心頭隱隱不安，緩步走到正在分發粥食的蘇景衡身邊，輕聲開口：
「蘇大人，林大人外出許久未歸，著實有些反常。」
蘇景衡抬眸望向偏西的日頭，眉頭微蹙，腦海中閃過先前林舒刻意疏離的模樣，手上動作未停，語氣淡淡回道：
「她素來體恤鄉民，許是被人挽留，多走訪了幾戶人家，耽擱些時辰也屬尋常。」
換作平日，謝清風定然不會多疑，可今日林舒是赴葛家主辦的豐收祭典，遲遲未歸，由不得他不生出顧慮。
他湊近蘇景衡，壓低嗓音：「蘇大人，借一步說話。」
見他神色凝重，蘇景衡放下木勺，隨他走到僻靜角落。
謝清風開門見山：「今日祠堂內，大人當真親眼看見林大人乘車離去？」
蘇景衡頷首：「確是親眼所見。」
謝清風依舊放心不下，再度追問：「你能確定，那人當真就是林大人？」
蘇景衡微微一怔，不解他為何生出這般疑慮，正色作答：
「當時並未看清樣貌，只遠遠瞧見一道背影，衣著身形看著，都與她一般無二。」
謝清風聞言，緩緩垂眸低語：
「可她若是一早就離開了祠堂，到這會兒也該回灘口了。」
說罷他抬眼看向蘇景衡：
「我實在放心不下，不如派人四下尋訪看看。我擔心有人……」
話講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住。
葛家牽涉時疫的隱秘內情，林舒從未告知蘇景衡，他一時躊躇，不知該不該貿然將此事和盤托出。
蘇景衡立刻追問：「擔心什麼？」
眼見他依舊遲疑，蘇景衡神色鄭重：
「我知曉林大人遇事素來只同你和石侍衛商議。眼下事態緊急，還請神醫如實相告。」
事關林舒安危，謝清風斟酌片刻，終究不再隱瞞：
「我們查到，這場時疫並非流民傳入，也不是灘口環境污濁引發，實則是人為作祟。」
「人為所致？」 蘇景衡眸光一凝，「可有憑據？」
謝清風隨即將蒼耳線索、葛家與時疫的隱秘牽連，盡數細細道來。
「這般天大要事，她竟對我隻字不提。」
見蘇景衡隱隱動怒，謝清風急忙辯解：
「眼下我們手中並無確鑿證據，林大人遲遲未曾上報戶部，想必自有考量……」
「所以在她眼中，我便僅僅只代表戶部罷了？」
蘇景衡出聲打斷他，目光沉沉看向謝清風。
謝清風清楚他此刻心中難受，不便多加勸慰，隨即拉回正題：
「現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。葛家一旦察覺她順著蒼耳追查他們的把柄，絕不會善待她，我只怕她已然身陷險境。」
這番話點醒了兀自鬱結的蘇景衡，他立時回過神，回想今日祠堂里的種種細節：
他正疑惑林舒久不現身，葛振庭便主動前來傳話，稱林舒已然離去，還特意領著他瞧見了那道登車的身影。
細思之下，確實過於刻意。
蘇景衡當即拿定主意：「我即刻派人四下搜尋。」
他喚來沉舟，二人策馬直奔縣衙。
見到呂惟善，蘇景衡不動聲色觀察他的神色，直言道：
「呂大人，林大人下鄉巡查農事，時至此刻仍未歸來，還請大人調撥人手，隨我一同尋人。」
呂惟善神色一怔：「林大人現下仍未返回？」
見他神情茫然，不似知曉林舒遲遲未歸之事，蘇景衡微微頷首：
「勞煩大人調派人手，先往周邊村落尋訪蹤跡。」
「理所應當。」呂惟善立刻傳令衙役，「速速分赴各村查探，務必查清林大人下落。」
「遵命。」
一眾衙役領命，當即四散而去。
呂惟善領著蘇景衡，趕往距祠堂最近的西坳村。
接連走訪數戶村民，眾人說辭全然一致，都說林大人白日確曾到訪，午後便已離開。
一名農婦笑著開口：
「林大人正午在民婦家中用過午飯，還誇我手藝甚好。臨走執意塞了一兩銀子當作飯錢，定要我收下。」
話音落下，婦人拿出那錠銀子請二人過目。
蘇景衡出聲追問：
「她身邊可有一名身形魁梧，身量與我相近的漢子隨行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