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秋枝捂著喉嚨嗆咳幾聲，急忙蹲到她身邊，細心挑開勾住衣裳的荊棘尖刺，滿心焦灼開口問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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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沒事吧？」
陳老六在一旁看得嘖嘖兩聲：
「這位兄弟行事未免太過偏激，女子本該好生相待，這般動手動腳，實在談不上半分風度。」
刀疤緊跟著高聲笑道：
「雖說蒙著臉看不清樣貌，可這兩位小娘子身段不錯。依我看正好擄回去，給老大做壓寨夫人。」
「沒錯，做壓寨夫人。」
其餘山賊緊跟著起鬨叫囂。
聽見這話，再望著山賊臉上猥瑣的笑容，王秋枝方才燃起的希望瞬間破碎，心頭一片冰涼。
林舒借著王秋枝的攙扶緩緩起身，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掌，暗中示意找時機脫身。
葛東面帶淺淡笑意，話語卻透著寒涼：
「諸位好漢，無論你們是哪路人物，不妨直言。這西坳山向來由我們看管，並非諸位隨意來去之地，識趣的便趁早退走。」
陳老六嗤笑一聲：
「好大的口氣。老子在山林里闖蕩討生活的時候，你怕是還年幼無知。」
話音落下，周遭山賊轟然大笑。
葛東臉色驟沉，雙拳緊緊攥起。
身後一眾莊丁皆是滿心慍怒，齊齊上前聚攏對峙，山林間的氣氛瞬間緊繃。
葛東按捺住心頭怒火，掃過不遠處的林舒和王秋枝，轉頭看向陳老六：
「江湖紛爭，自有江湖的解決辦法。
諸位若真能贏我，這片山頭拱手相讓也無妨。
只是我今日身負要緊差事，這兩名女子乃是府中侍妾，私下暗通款曲、品行不端，萬萬不配做諸位的壓寨夫人。
不如容我先行處置二人，再與好漢一決高下，如何？」
陳老六故作訝異：「當真？」
轉瞬便嬉皮笑臉接話：「可我偏偏就中意這般品性的女子，你又待如何？」
身後山賊再度鬨笑四起。
葛東斜睨著他，語氣冷沉：「如此說來，好漢是執意不肯給我這情面了？」
陳老六領著手下再上前數步，氣焰囂張：「我偏不給，你又能奈我何？」
雙方劍拔弩張之時，林舒深吸一口氣，攥緊王秋枝的手，輕輕向外一拽、再緩緩收回。
這般往復三次，悄悄送出出逃暗號。
王秋枝始終凝神等候訊號，察覺手上動靜後，強行壓下滿心慌亂，立刻拽住林舒，朝著來時路奮力奔逃。
「找死！」
見二人逃竄，葛東面色一厲，當即就要追上去，一眾莊丁亦緊隨其後，準備圍堵攔截。
「這般小瞧咱們弟兄，都給我上。」
陳老六縱身上前，正面截住葛東，二人轉瞬纏鬥在一起。
一眾山賊當即一擁而上，死死纏住葛東手下的莊丁。
仍有四名身手利落的莊丁衝破阻攔，疾步朝著林舒、王秋枝二人追去。
餘下莊丁一心想要抽身追捕二女，卻被山賊死死牽制、無從脫身。
兩方人馬邊交手纏鬥，邊緩緩往後挪移。
刀劍交擊聲中，王秋枝拽著林舒奮力奔逃。
沿路荊棘不斷勾扯衣袂，衣裳被劃出道道裂口。
二人手背、胳膊布滿細碎血痕，可眼下逃命為先，誰都顧不上周身傷痛。
身後追兵怒喝步步逼近：
「站住，別跑。」
王秋枝腳步不停，喘息著匆匆說道：
「再往前一段路，我認得一條下山的小道。」
林舒本就喉嚨灼痛未消，一路狂奔之下呼吸不暢，咽喉乾澀刺痛愈發劇烈。
她對這片山林全然陌生，只能咬緊牙關，緊隨王秋枝的方向竭力奔逃。
身後呵斥聲接連響起：「站住！」
追兵腳步聲愈來愈近，二人體力飛速透支，眼看便要被追上。
殘留藥性仍在體內作祟，林舒胸口頻頻抽痛，艱難喘息不止。
王秋枝焦灼萬分，瞥見身旁濃密的灌木叢，當即拽著林舒閃身躲入其中。
二人死死捂住口鼻，強行壓住急促喘息，不敢透出一絲動靜。
四名莊丁轉瞬追至近前，目光匆匆掃過四周，並未留意隱匿的灌木叢，徑直飛奔而去，二人高懸的心稍稍落定。
待幾人腳步聲漸漸遠去，二人剛欲起身繼續奔逃，遠處又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，只得再度屏住氣息，一動不敢動。
不多時，方才離去的莊丁折返而回，喘著粗氣對新來的同伴道：
「前邊不見人影，想來是拐去別的岔路了。」
另一人沉聲吩咐：
「分頭仔細搜尋，務必將人抓回，絕不能讓她們逃脫。」
一味躲藏終究不是長久之計，對方人手源源不斷，用不了多久便會盡數擺脫山賊糾纏，二人藏在此地，遲早會被察覺。
待周遭暫時歸於安靜，王秋枝壓低聲音：
「大路已然走不通，只能挑偏僻難行的野路繞行，才能抵達下山小道，你還撐得住嗎？」
林舒微微頷首，示意自己尚可支撐。
二人小心翼翼爬出灌木叢，俯身扎進深幽濃密的草木之間，循著荒無人跡的野徑，撥開層層荊棘，緩慢匍匐向前。
另一邊。
裴昭一行人循著近道趕往祈豐壇，行至半途，衛驍湊近裴昭，低聲稟報：
「主子，前方山林隱約傳來刀劍交擊的打鬥聲。」
裴昭早已聽清動靜，神色淡然：「確實有人纏鬥。」
衛驍面露疑惑：「莫非是王老六那伙山賊，剛進山便與人鬥毆？」
裴昭抬眼望向聲響傳來的山林深處：
「尚且不能確定。聽招式動靜，雙方皆有武學功底，絕非尋常百姓爭鬥。」
他轉頭看向引路的樵夫：
「這座山中，原本便有山賊盤踞嗎？」
樵夫略一思索，連連搖頭：
「據我所知，從未有過。這片山頭素來被葛家視作福地，還專門修建了祈豐壇，平日裡常有葛家家丁進山巡查，尋常歹人根本不敢在此落腳。」
「葛家？」裴昭微微挑眉。
樵夫撓了撓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猶疑：「應當是葛姓，約莫是本縣數一數二的鄉紳大戶。」
「鄉紳大戶……」
裴昭低聲複述四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：
「如此說來，雙方倒是鷸蚌相爭，正好能省我們不少氣力。」
他轉頭吩咐身旁的楊雲舟：
「楊校尉，你率一隊人馬，繼續隨這位小哥趕往祈豐壇，守在原地等候目標。我帶其餘人前往打鬥聲源處查探情況。」
楊雲舟沉聲應道：「末將遵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