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振庭連忙上前拱手:
「呂大人,林、蘇二位大人皆已先行離去,不知大人是否同往山頂祈豐壇?」
呂惟善毫不猶豫擺手:「不必,本官尚有公務,就此告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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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再度望向蘇景衡遠去的方向,湊近葛振庭,壓低聲音輕笑:
「先前我所言不假,你瞧,二人今日神色怪異,多半是生出隔閡了。」
葛振庭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,定定看向呂惟善:
「確實如此。林大人先行動身,不曾等候蘇大人。
蘇大人滿心鬱結,亦將呂大人獨自留在此地。
二人之間,想來確是生出了嫌隙。」
聽他一語點破誰都不曾等自己,呂惟善面上掠過一絲窘迫,卻故作坦然,擺了擺手:
「這般局面,本官早有預料。」
說罷抬手一揚:「我先走一步。」
目送呂惟善的身影徹底遠去,葛振庭面上那層得體恭敬的笑意緩緩褪去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。
一直靜立在旁的葛忠走上前,低聲稟報:
「老爺,諸事辦妥。今日在場百姓與官員皆親眼目睹林大人自行乘車離去。」
葛振庭面色沉沉:「如此一來,這名御前女官,便成了我們的囊中之物。」
他轉頭看向葛忠:「林大人身邊那名侍衛身手不凡,需謹慎處置,好生看管。」
「老爺放心,屬下明白。」
此時,祠堂建築群毗鄰山頭的一處偏僻小院裡,十餘名精壯莊丁手持棍棒,將石大壯層層圍堵。
石大壯左衝右突,奮力突圍,奈何寡不敵眾,幾番纏鬥過後,漸漸體力不支。
數根棍棒齊齊裹挾著勁風砸落,石大壯咬緊牙關,拼盡全力抵住這重重攻勢。
身後陡然傳來一聲悶響,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後背。
他身形一晃,身前力道霎時卸去,整個人踉蹌著撲倒在地,轉瞬數根棍棒齊齊壓下,將他死死按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葛忠緩步上前,居高臨下睨著他:
「我知曉你有些身手,不必再白費力氣抵抗。你若是執意不從,那名女官只會愈發兇險。」
石大壯雙目赤紅,咬牙怒斥:
「竟敢在光天化日劫持御前女官,你們眼裡還有王法嗎?」
葛忠冷笑:
「劫持?可有憑據?在場之人全都親眼看見林大人乘車離去,此後她是生是死,與葛府何干?」
石大壯冷聲反問:
「在場之人全都看見她離去?你們是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不成?」
「傻子?」 葛忠俯身湊近,「要說傻子,可不就是你。」
這話入耳,石大壯一時語塞。
方才他本守在廊下等候,不多時,便見側邊房門開啟,林舒和王秋枝並肩走出,徑直往後院走去。
王秋枝跛著腳,邊走邊道:
「多謝大人替我包紮傷口,茶水間就在後頭,大人若是口渴,不妨前去飲口茶水。」
石大壯瞥了眼二人走出的房門,又對照先前入內的門戶,面上掠過幾分疑惑,但這扇門的確更靠近後院茶水間,便不疑有他,抬步跟上。
那姑娘行路跛腳的模樣格外惹眼,幾乎吸引了他所有目光。
想起方才瞥見的雪白赤足,石大壯麵上微熱,不動聲色移開視線,稍稍拉開距離,遠遠隨行。
待二人走入茶水間,石大壯依舊守在門外,隱約聽見屋內低語。
他知曉林舒因王老啞之死,對王秋枝心存愧意,多幾分體恤實屬尋常,便毫無疑心,安心等候。
可候了許久,始終不見二人有出門的跡象。
石大壯正欲上前叩門,便聽見王秋枝帶著哭腔開口:
「我早料到祖父的死另有隱情,明明晨起尚且安好,夜裡竟忽然沒了性命。
這群人心腸歹毒,還請大人將他們繩之以法。
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,我定全力配合。」
說罷,她湊近林舒耳畔:
「我先前跟著祖父,往葛家售賣過蒼耳。
葛家向來不讓我們去禾豐村送貨,只許在這座祠堂交接,還就地將蒼耳碾成粉末。
我從前懵懂無知,只當是尋常藥材工序,萬萬沒想到,這竟是引發時疫的禍根。
我知曉他們囤積蒼耳的庫房,就在靠山腳的那一間,此刻前去查驗,或許還能尋得殘留痕跡,大人可要一探?」
林舒聲調抬高几分:「此話當真?」
「千真萬確。」
片刻後,房門推開,二人走了出來。
石大壯連忙跟在二人身後,一同往後院僻靜處走去。
一路緊隨,望著前方兩道背影,心頭漸漸生出異樣。
這人身形、邁步姿態,和平日的林舒幾乎一模一樣,只是周身氣度,隱約有些不對勁。
一旁的王秋枝仍舊跛著腳,行路的姿態卻漸漸露了破綻。
四周院落空蕩蕩的,看不到半個人影。
待二人正要踏入僻靜院落,石大壯快步上前,伸手一把扳住身前那人。
女子轉頭望來,眉眼仿得八九分相像,可透出的神情氣韻,絕不是真正的林舒。
再看身旁女子,樣貌與真正的王秋枝亦有細微出入。
石大壯心頭一沉,暗叫不妙。
未等他有所動作,一根粗棍狠狠砸向他後背,他身形一晃,踉蹌幾步。
十幾名壯漢立刻從四周竄出,將他團團圍堵。
回想方才一路的疏忽大意,石大壯攥緊雙拳,滿心懊悔,忍不住抬手重重捶向地面。
此刻他方才幡然醒悟。
他日日隨侍,最是熟悉林舒,本該早早察覺異樣。
可對方刻意拿王秋枝偽裝的跛腳吸引他的目光,致使他不曾仔細留意假林舒身上的破綻。
他抬眸,沉聲喝問:
「你們意欲何為?林大人如今身在何處?」
葛忠語氣閒適:
「我勸你先顧好自身性命。至於林大人,自然有她該待的去處。」
石大壯冷聲道:
「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我?莫非想就地滅口?」
葛忠擺了擺手:
「怎會。我葛府取人性命,向來不在自家地界動手。何況此處乃是祠堂,若在此殺人,恐冒犯先祖神靈。」
石大壯冷哼一聲:「整日為非作歹,如今竟還忌憚先祖神明?」
葛忠淡淡一笑:
「死到臨頭,不必逞口舌之快。不妨實話對你說,西坳山有一處上好地界,正好容你安身,來世也好覓個安穩前程。」
話音落下,他朝身旁略一示意。
幾人立刻上前,用麻袋罩住石大壯的腦袋,取布團堵住他的嘴,再拿麻繩牢牢捆縛他的手腳。
葛忠的聲音隔著麻袋傳來:
「眼下周遭尚有旁人,不便行事。你暫且安分等候,待到夜深,再送你上路。」
語畢,一行人盡數離去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房門合上,四下死寂沉沉。
石大壯試著掙扎,繩索捆得極緊,任憑他如何用力都難以掙脫。
他心中焦灼,卻毫無辦法,只能強壓心緒,等候脫身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