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東看向王秋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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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要求並不苛刻。這姑娘身形矮小,本就不配承擔祭典差事。
我見大人對她心存憐憫,不如由大人頂替她,完成今日祭典之事。
葛府依舊給她發放酬勞,大人覺得可行?」
林舒眸光一冷:「我若是不答應……」
葛東手上微微用力,刀鋒劃破皮肉,王秋枝頸間沁出一道血痕。
王秋枝嚇得緊緊閉上雙眼,身軀不住發抖。
葛東語氣添了幾分冷意:
「這丫頭雖被我們拿來利用,事前並未得到半點授意。
想來大人看得真切,她方才的反應皆是真情流露,全然不知內情,是實打實的無辜之人。
你若是眼睜睜看著她送命,於心何安?」
林舒目光落在王秋枝通紅惶恐的雙眼上,心頭微沉,一時默然。
葛東抓住時機,繼續說道:
「先前王老啞出事,尚且能算無心之失。
可今日,你若是眼睜睜看著他的孫女同樣因你送命,便是主動放任的見死不救。
往後大人回京,每每想起祖孫兩條性命因你而亡,夜裡豈能心安?」
聽聞這番話,林舒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腦中飛快權衡眼下局勢。
這群人費盡心機引她到此,定然早有布置,絕不會容她輕易脫身。
眼前這姑娘同樣難逃一劫,知曉葛家太多秘事,今日斷無生路。
倘若她此刻輕舉妄動,以這群人的狠辣手段,極有可能當場殺了這姑娘,便再無半分轉圜餘地。
可若是暫且順從,先保全她的性命。
一來二人能夠彼此照應,伺機從西坳山脫身。
二來她是王老啞的孫女,日後足以成為揭發葛振庭罪行的關鍵人證。
短暫沉默後,林舒輕輕點頭:「好,我去。」
葛東笑意微揚:「這才明智。」
抵在王秋枝頸間的刀鋒稍稍鬆開,她猛地鬆了口氣,心中驚懼卻絲毫未減,四肢依舊微微發顫,一行淚水滑過臉頰。
林舒掃了她一眼,抬眼看向葛東:「要我乖乖配合可以,但我有條件。」
「條件?」葛東微感意外,望著她始終沉靜的神色,淡淡一笑,「不愧是林大人,身陷這般境地,依舊從容不迫。」
片刻後,他頷首應允:「可以,只要條件不過分,都好說。」
林舒強忍喉嚨乾澀刺痛,儘量把話說得清晰:
「既然由我頂替她扮作侍女,她便不用再擔這份差事。給她換一雙合腳的鞋,免得行路拖累眾人,想來並不過分。」
葛東原本並未打算讓王秋枝一路隨行,心中早已盤算伺機滅口。
聽聞林舒這般要求,他稍作沉吟,頷首應下:
「可以。想來大人路上不願孤單,留她作個伴,便依你。」
「我的條件僅此一樁。接下來我要換她的衣裳,閣下暫且迴避。」
葛東輕笑一聲:「無需麻煩。她身形嬌小,衣裳與你不相稱,合適的衣物我早已備好。」
他從櫃中取出一個包袱遞過去:「大人可入內室更衣。」
話音未落,他一把扯過王秋枝,短刀再度抵上她的脖頸,冷聲道:「至於這丫頭,在此等候便是。」
王秋枝渾身劇顫,僵在原地不敢有分毫動彈。
林舒攥緊手中包袱,暗自穩住心神,轉身步入內室。
片刻後,她換好衣裳緩步走出。
葛東上下打量一番,面露讚許:
「果然佳人自有風骨,這身衣裳穿在大人身上,恰到好處。」
他轉頭看向王秋枝,聲音冷了下來:「過去,給大人梳一個與你一模一樣的髮髻。」
林舒在鏡前坐下。
王秋枝緩步走到她身後,持梳的手仍舊不住發抖,緊緊咬住下唇,強壓下湧上喉頭的哽咽。
林舒透過銅鏡靜靜看了她片刻,抬手輕拍她的手背,喉嚨乾澀發緊,費力擠出兩字:
「無妨。」
王秋枝帶著哭腔低聲道:
「對不起,是我拖累了大人,我事前真的一無所知。」
林舒微微頷首:「我知道。」
葛東瞧著二人這番互動,心中頗為滿意,慢悠悠向後靠坐,靜靜旁觀。
髮髻梳好,覆上統一面紗。
葛東再度打量林舒,輕輕搖頭:
「不妥。縱使遮住口鼻,大人眼神仍比尋常女子清亮銳利,極易讓人瞧出破綻。」
他立刻吩咐王秋枝:
「快,給大人畫上柔和眼妝,再以硃砂在額頭點一朵花鈿。」
王秋枝無可奈何,只得依言動手。
妝容盡數打理完畢,望著眼前樣貌判若兩人的林舒,葛東終於滿意點頭:
「稍後其餘人一律依照這般模樣裝扮。」
另一邊。
蘇景衡看完堂內各式鄉土手作,久等不見林舒返回偏廳,心頭漸漸生出疑慮。
他正要開口問詢,葛振庭已然面帶笑意迎上前來:
「蘇大人,祭典後續需前往山頂祈豐壇。
方才林大人在祠堂閒逛片刻,便向我辭行,說是先行一步離開。
不知大人接下來如何安排?」
「你說林大人已經走了?」 蘇景衡心頭猛地一沉。
葛振庭望著他凝重神色,笑意不改,從容頷首:
「正是。動身沒有多久,大人若是前去追趕,或許尚能追上。」
蘇景衡無暇多想,快步朝外走去。
院外大樹下,果真望見林舒的背影,正緩步走向馬車。
不多時,馬車緩緩啟動。
幾名農戶緊隨在後,一路簇擁馬車遠去。
察覺到蘇景衡面色沉冷,葛振庭適時開口解釋:
「民眾感念林大人治理時疫的恩德,執意邀大人前往家中,查看田間收成、瓜果長勢。
想來是盛情難卻,她才先行移步,並非有意怠慢大人,大人此刻追趕尚且來得及。」
蘇景衡心頭髮涼,淡淡苦笑:「不必了。」
葛振庭見狀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,順勢邀約:
「那大人可要隨我等前往山頂祈豐壇?」
蘇景衡依舊搖頭,神色低落:「不去了。」
他看向一旁的沉舟:「回灘口。」
話音落,不再多做停留,徑直走向馬車。
呂惟善恰好緩步走來,望著蘇景衡離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