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馬車停穩，石大壯凝神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緩步迎來的葛振庭身上，隨即對正要下車的林舒低聲道：
「萬事小心。我將馬車停到那邊樹下，稍後便過來與你會合。」
林舒微微轉頭：「好。」
葛振庭面帶笑意迎上前，拱手行禮：
「承蒙三位大人賞光前來，一應事宜皆已備妥，還請三位移步神案前。」
林舒目光在他面上靜靜打量片刻，而後輕輕頷首。
葛振庭引三人至神案側方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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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祭品陳設、迎神諸禮盡數齊備，他抬手示意全場肅靜，朗聲開口：
「諸位鄉親，接下來便是祭典最為要緊的敬香之禮。
今年豐收祭，除咱們山陽縣呂縣令親臨，更有兩位京城貴客前來敬獻頭香。
一位是戶部主事蘇大人，先前駐留山陽，不少鄉親都曾見過。
另一位，葛某鄭重向大夥引薦，便是身旁這位御前女官林大人。」
「女官？」
「女子為官，當真少見。」
「瞧這氣度，果然不凡。」
人群中，細碎議論此起彼伏。
「諸位稍安勿躁。」
葛振庭再度揚聲：
「此番仰賴林大人和蘇大人竭力處置，山陽時疫才得以遏制。
百姓倖免於難，秋收不曾荒廢，今日這場豐收祭方能如期舉行。
我等應當感念二位大人恩德。」
話音落下，人群喧譁再起，百姓心中感念，不約而同屈膝下跪：
「多謝林大人、多謝蘇大人。」
「二位大人便是山陽百姓的再生父母。」
「若無二位，真不知還要添多少亡魂。」
望著眼前一張張滿是懇切的面容，林舒連忙抬手：
「諸位鄉親快快請起。本官不過盡分內之責，不必如此大禮。」
蘇景衡亦抬手示意：「諸位速速起身。」
瞥見林舒面上動容之色，葛振庭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淡笑意，轉瞬收斂神色，高聲道：
「有請三位大人敬獻頭香，為山陽一方祈福。」
話音剛落，三名侍女緩步上前，將點燃的線香依次奉上。
林舒留意到遞香女子眼眶泛紅，雙手微微發顫，不由生出疑惑。
她凝神望向對方眉眼，轉瞬便認出，這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王老啞孫女，心中微沉，柔聲道：「有勞。」
「大人客氣。」 王秋枝低聲應答。
葛振庭將二人這番互動瞧得分明，神色如常移開視線，朗聲道：
「三位大人，請上前敬香。」
三人執香上前，朝著神案虔誠跪拜。
行禮完畢，葛振庭又揚聲道：「接下來，請三位大人說上幾句祝禱之言。」
見圍觀百姓目光齊齊投來，林舒唇角微揚，率先開口：
「此番能參與山陽豐收祭，對本官而言亦是幸事。在此祝願山陽歲歲風調雨順，永無災疫，百姓安居樂業。」
「多謝林大人。」 百姓紛紛應聲。
蘇景衡目光自林舒面上移開，望向下方民眾，勉強扯出一抹笑意：
「本官祝願山陽倉廩充盈，農事順遂，家家戶戶衣食無憂。」
呂惟善緊隨其後，面上帶著和煦笑容：
「兩位大人已然送上美好期許，本官便不多贅述。
只盼山陽常得朝廷體恤，地方種種難處皆能消解，家家戶戶日子豐裕，諸位說好不好？」
「好。」
人群再度響起雷鳴般的歡呼，眾人紛紛躬身行禮：
「還望兩位大人多多照拂山陽縣，體恤我們貧苦百姓。」
「懇請二位大人多多周全。」
林舒再度抬手安撫：
「朝廷體恤地方，自有政令普惠山陽，諸位不必憂心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名白髮老嫗一手挎竹籃、一手拄拐杖，顫巍巍擠到林舒面前：
「大人，民婦當真要好好謝您。若非二位坐鎮，我們百姓不知還要經受多少磨難。」
林舒連忙伸手，接過老嫗手中竹籃擱在一旁，溫聲道：
「大娘不必如此客氣。籃筐沉重，您不必一直提著。」
老嫗聲音哽咽：
「民婦有個孫女，年歲與大人相仿，不幸在這場時疫中殞命。若是她還活著，今日便能一同來參加這場祭典。」
她抬手拭去眼角濕意：
「見到大人，民婦便不由得想起苦命的孫女。」
說罷，她自籃中取出一枚青棗，遞到林舒面前：
「這些青棗是今早剛摘的，本想趁著祭典人多換些銀錢。
我們窮苦百姓拿不出貴重物件答謝大人，便請大人嘗嘗自家栽種的鮮果。」
話音剛落，葛振庭連忙開口阻攔：
「休得唐突！大人乃是京城來的顯貴，怎可食用鄉野果子。」
老嫗一驚，慌忙縮回手，手足無措。
「葛老爺不必這般。」 林舒出聲阻攔，伸手接過青棗，「心意不分貴賤，這是百姓親手勞作所得，想來滋味定然清甜。」
聽林舒這般為自己說話，老嫗眼中滿是感激之色：
「民婦並無別的心思，只是看見大人，便想起過世的孫女，她再也嘗不到這般甜棗。大人若是肯嘗一口，民婦心中便寬慰了。」
老嫗臉上溝壑縱橫，一雙渾濁的眼睛靜靜望著林舒。
周遭不少挎著竹籃、攜自家物產前來售賣的鄉民亦隨之看來。
無數道殷切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林舒摩挲著飽滿圓潤的青棗，稍作遲疑，緩緩將果子送至唇邊，輕輕嗅了嗅，隨即咬下一小塊：
「滋味清甜脆爽。山陽水土豐沃，培育出的果品果然上乘。」
「多謝大人誇讚！多謝大人！」 老嫗連連道謝。
周遭百姓見狀，亦是一片歡騰。
葛振庭將林舒方才的舉動看在眼裡，暗中與一旁靜立的葛東對視一眼，旋即朝眾人揚聲道：
「接下來，請諸位鄉親依次上前敬香，為自身與家人祈福。待祠堂祭禮完畢，有意前往山頂祈豐壇的人，可結伴同行。」
說罷，葛振庭朝三位官員做出相邀手勢：
「還請三位大人移步祠堂內稍作歇息。
堂中陳列著山陽本地各色鄉土手作，諸位不妨前去觀賞一番。
稍後若還有興致，可前往山頂祈豐壇。
只是山路頗遠，往返約莫一個半時辰。
三位若是公務纏身，不便長途跋涉，參觀過後，盡可先行離去。」
話音落下，早已候在一旁的幾名手作匠人走上前來，神色恭謹：
「還望三位大人，為我們的手藝稍作點評。」
林舒望了眼人聲喧鬧的場地，掃過身旁隨行的石大壯，隨即看向匠人，微揚唇角：
「自當去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