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。
謝清風獨自坐在棚區空地,抬眸望著天邊皓月,默然出神。
林舒緩步走來,在他身側落座,輕聲問道:「師父,在想什麼,這般出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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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清風淡淡應聲:「在想一個人。」
「哦?」 林舒眼中生出幾分好奇,「不知是哪位姑娘?」
謝清風微微轉頭,白了她一眼:
「什麼姑娘。我掛念辭兒,不知他在國子監課業是否順遂。」
話音落下,林舒面露尷尬,隨即勾起一抹溫軟笑意,抬眸望月,輕聲附和:
「我也很惦念他。」
謝清風定定看著她,輕笑一聲:
「沒必要在我面前這般明目張胆流露心意吧?」
林舒聞言一怔,立時明白他會錯了意,神色略顯不自在:
「師父,您誤會了。」
見她侷促窘迫,謝清風只當默認,語氣稍緩:
「不過同你說笑,牽掛心上人,本就是人之常情。」
他一時興起,微微湊近,低聲追問:
「不妨與我說說,你是何時傾心侯爺的?」
問話直白,林舒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,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住青草,輕聲作答:
「是在安漠關時。」
謝清風挑眉:「我自然知曉是安漠關。」
見她愈發躲閃,他興致更濃:
「換個問法,究竟是何緣由,讓你對他動了心?」
林舒輕咬下唇,唇角不自覺淺淺揚起:
「侯爺處處照拂我,即便不曾明說,我心裡都清楚。」
「他暗中為你做下諸多事,你竟都清楚?」
謝清風微微一愣,緊跟著開口:
「他為了你,特意舉薦辭兒入國子監,以便促成我們闔家從江南遷居京城。
為了你,托我收你為入室弟子,又贈予我京城宅邸,好讓你在京城安身,有人相伴。
這些內情,你莫非早已知曉?」
「啊?」
林舒怔住,臉上笑意盡數褪去,攥著野草的指尖收緊。
看她這般茫然神色,謝清風這才恍然:「看來你並不知情。」
林舒搖頭。
謝清風失笑:
「我就說嘛,你定然不知情。這些內情唯有我與他知曉,他再三叮囑我嚴守口風,你又怎會得知。」
林舒心神微震,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,急切問道:
「這些,當真是侯爺為我安排的?」
謝清風據實回答:
「千真萬確。彼時他誤以為你心系蘇世子,唯恐這份情意令你心生負擔,故而不曾宣之於口,還叮囑我不可向你吐露隻言片語。
說到底,你在他心中的分量,遠比你所想的更重。」
林舒強壓下紛亂心緒,坦誠開口:
「那時我全然不知,只當他諸多照拂,皆是感念先父舊情,方才格外關照。」
謝清風面上浮起幾分戲謔:
「安漠關那段時日,你們二人早已互生情愫,卻各自藏於心間,緘口不言。
我從前還暗自憂心,怕侯爺這般良人終究難償所願,如今看來,倒是我多慮了。」
他望著林舒,語氣認真:「我早就這般認為,侯爺便是你最好的歸宿。」
林舒唇角揚起淺淡笑意,輕輕點頭:「我明白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 謝清風坦然一笑,「侯爺還與我說,待你們成婚那日,定少不了我的喜酒。可別讓我等得太久。」
一語落地,再度攪亂林舒心緒。
她慌忙抬眼:「侯爺當真這般說過?」
謝清風笑意更深,壓低聲音打趣:
「師父提點你一句,侯爺如今已是二十七歲,早已不是青澀少年。
如今心意戳破、情意明朗,他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刻意隱忍。
往後同他相處,你可要心裡有數。」
聽聞此言,林舒霎時讀懂弦外之音,耳尖悄然泛紅,視線不自覺飄向別處。
手指再度無意識揪著野草,她驀然憶起上次相見,他牢牢將她的手攏在掌心。
指尖微顫,仿佛再度感受到那灼人的溫度。
瞧著她慌亂羞怯的模樣,謝清風嘖嘖搖頭:
「不過幾句打趣,便慌亂至此。這哪裡還是外人眼中沉穩冷靜的林大人?」
林舒微微偏頭,帶著幾分嗔意,唇角的笑意卻壓不住:
「師父,莫要再取笑我了。」
謝清風收回落在林舒臉上的目光,轉而望向高空圓月:
「也罷。縱使是御前女官,終究是女兒家,談及心悅之人,心生羞怯本就是人之常情。」
「阿嚏。」
三十里外的山腳下,騎在馬背上的裴昭忽地打了個噴嚏。
楚崇安立刻湊近:「裴師,可是染了風寒?」
裴昭微微搖頭:「無妨。」
他抬眸望向黑沉連綿的山巒:「不可在此久留,明日務必趕赴山陽縣。」
隊伍後方,衛馳湊到衛驍身側,壓低聲音打趣:「主子哪裡是風寒,分明是有人在惦念他。」
衛驍橫他一眼:「膽敢隨意打趣主子,你是不要命了?」
衛馳撇撇嘴,小聲嘀咕:「先前你不也常常調侃主子。」
正說話間,山頭傳來一道粗獷喊聲:
「我們皆是飽受苛政的尋常百姓,走投無路,才被逼至此。
山上尚有諸多老弱婦孺,我不信定遠侯當真狠心,要強行動兵圍剿。」
當即有人高聲附和:
「沒錯!倘若連保家衛國的定遠侯,都要舉刀對付窮苦百姓,甚至屠戮饑寒交迫的老弱婦孺,這世道還有什麼指望?只會逼得更多百姓踏上絕路。」
裴昭冷嗤一聲,揚聲開口:
「陳老六,就憑你喊話這般中氣十足的模樣,也好意思自稱走投無路的百姓?」
此言一出,山頭一時靜默。
片刻後,陳老六再度高聲強辯:
「便是日子難熬,莫非侯爺還不許百姓高聲訴苦?總而言之,山上確有老弱婦孺,料你也不敢貿然動兵。」
「陳老六,你莫要混淆是非。」
裴昭語氣冷沉:
「本侯要捉拿的,是你這伙藉機起事、圖謀不軌的逆賊。山上老弱婦孺,分明是被你脅迫而來。」
「你胡說!」 陳老六頓時急了,「大夥自願追隨於我,何來脅迫之說。」
話音落下,山頭響起老者顫巍巍的聲音:「我們是自願留在山上的。」
隨即有婦人應聲附和:「是啊,我們心甘情願跟著陳頭領。」
聽聞此言,楚崇安面露憂色:「裴師,這可如何是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