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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明晃晃的下馬威

  林舒眉頭緊鎖,垂首喃喃:

  「一定還有別的突破口。」

  謝清風兀自梳理著對方的全盤謀劃:

  「藥材本是治病救人之物,若想依靠尋常藥材使人身體不適,所需藥量遠勝烈性毒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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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若是投入溪水,任憑藥量再大,經流水持續稀釋沖刷,很難起效。

  可若當真如你所想,藥材混在流民的粥食之中,一切便能說得通。

  只需把大量藥材磨成細粉,拌進粥內。

  流民飢困已久,些許異味根本無從察覺,定會盡數吃下。」

  林舒輕嘆一聲:

  「師父說得有理。究竟是哪些藥材過量服用,會引發頭暈胸悶,師父再仔細想想。」

  「這類藥材不在少數。」謝清風應聲作答。

  他垂首思忖的剎那,目光無意間掃過衣擺沾附的異物,身形猛地一頓。

  他微微俯身,將它兩指夾起,目光定定落在上頭。

  林舒抬眸看清那小小一團,眼眸瞬時亮起,儼然攥住了至關重要的破局關鍵:

  「蒼耳。」

  真相近在咫尺,謝清風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:

  「這東西的確有此藥性。昨日初次探查溪邊地勢,我便見過此物,只是未曾多想。

  蒼耳鮮果帶刺,流民縱使飢腸轆轆,多半也不會直接入口吞食。

  加之溪邊那片蒼耳長勢完好,毫無被人採摘的痕跡,我便未曾放在心上。」

  林舒語氣難掩激動:

  「這正是他們精心布下的障眼法。

  旁人見溪邊蒼耳長勢完好、毫無採摘痕跡,便會下意識忽略這條線索。

  可他們根本無需取用此地的蒼耳,大可去往別處,大肆採收囤積。

  昨日我偶遇一名啞農,背著滿滿一筐蒼耳,彼時未曾深思,只當他是尋常採藥謀生。

  如今想來,恰好和眼下的情況對上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謝清風精神一振:「我即刻回去調配藥方驗證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林舒目送他走入流民棚區,心頭稍稍鬆快。

  可她方才轉身,便看見溪邊大樹下的葛東,正朝著棚區緩步走來。

  面上笑意慢慢收住,林舒立在原地,望向來人。

  葛東走到近前,不動聲色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,轉頭向籬笆外圍值守的漢子低聲詢問:

  「沒出什麼亂子吧?」

  漢子連忙起身回話:「東哥放心,一切如常。」

  林舒淡淡掃過二人,旋即緩步走入棚區。

  等到她身影隱入棚中,葛東才望向營門方向,眉頭微微蹙起。

  棚區內,林舒藏在暗處,透過籬笆縫隙,把葛東的舉動看得分明。

  見他轉身去往別處,她才收回目光,走到生火熬粥的石大壯身旁,低聲開口:

  「石大哥,稍後同我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石大壯抬眼:「去往何處?」

  「去找那名采蒼耳的啞農。」

  石大壯雖心生疑惑,卻不多追問,沉聲應下:「好。」

  不多時,二人離開灘口,往西坳村而去。

  一路見林舒時時留意周遭動靜,石大壯低聲問道:「附近有人盯梢?」

  「必然有。」 林舒輕聲道,「他們看守流民只是幌子,真正提防的是我們。需得小心甩開耳目。」

  又行一段路,石大壯篤定開口:「你放寬心,我一路留意,身後並無尾隨之人。」

  林舒這才稍稍安心:

  「今日我與師父在溪邊動靜太大,他們定然察覺,我們並不採信疫病源於流民的說辭,正在追查別處誘因。

  縱使他們尚且不知我們盯上了蒼耳,也必定會儘快銷毀相關線索。

  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,找到那名啞農。」

  石大壯頷首:「那老者特徵鮮明,應當不難找到。」

  果不其然,幾番問路,二人順利尋至西坳村王老啞的住處。

  望著簡陋的小院,石大壯上前輕叩院門:「請問家中可有人在?」

  片刻後,一名鄉野婦人推門而出,上下打量二人,開口問道:「你們找誰?」

  林舒語氣溫和:

  「大姐,我們是收藥材的商販,聽聞府上常有採藥人,特地前來收些藥材。」

  此話一出,田氏神色黯了下去,滿臉悽苦:

  「你們來晚了。家中公爹常年進山採藥,只是他……已然染疫去了。」

  「怎會如此?」

  林舒瞳孔微縮,察覺情緒流露過重,連忙收斂:

  「方才沿路打聽,鄰里都說昨日還見老者如常採藥,怎一夜之間,便染疫亡故?」

  田氏眸光微微晃動,轉瞬又覆上濃重悲戚:

  「說實話,我們心裡也覺得蹊蹺。昨日一早公爹身子還好好的,入夜便沒了氣息。

  我們母女沒能見上他最後一面,只聽棚區值守的人傳話,說是依照防疫規矩,屍身已然火化。」

  她抬手拭了拭眼角:

  「好好一個人說走就走,想來,只能是這疫病太過兇險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林舒腦中一陣嗡鳴,半晌才穩住心神:「還請節哀。」

  「娘,是誰來了?」 一名少女自屋內走出。

  田氏回頭答道:「是來收你祖父藥材的客人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王秋枝看向林舒,眼眶泛紅,聲音哽咽:

  「誰能想到祖父走得這般突然。爹不在了,如今連祖父也……」

  少女一臉悲戚映入眼帘,林舒心頭沉甸甸的,輕聲勸慰:

  「節哀順變。我們不便叨擾,先行告辭。」

  田氏連忙接話:

  「實在對不住。如今家中只剩我們婦道人家,無男丁主事,萬事艱難,更不懂採藥營生,沒法供貨,二位還是另尋別家吧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林舒心頭愈發沉重。

  只是她眼下的身份不過是收藥商販,不便過多探問、流露體恤,只能輕輕頷首:「好。」

  說罷,她與石大壯轉身離去。

  見林舒神色沉鬱,石大壯已然猜出幾分,輕聲問道:「老伯之死,有問題?」

  林舒點頭:「這是他們明晃晃給我的下馬威。」

  石大壯神色一凜:「此話怎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