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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地頭蛇不好對付

  「等等,石大哥。」

  石大壯正要離去,林舒喚住他:

  「此地終究是葛振庭的地界,行事務必謹慎,切勿打草驚蛇,更不要與人硬拼。萬事先保全自身,速去速回。」

  望著林舒眉宇間濃重的憂色,石大壯心中微微一震,片刻後鄭重頷首:

  「我明白。」

  他理了理臉上面巾,環顧四周動靜,悄無聲息離開村口,擇一條人跡較少的小道,往西坳山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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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山林廣袤,沿途隨處可見柴薪砍伐、行人踩踏的痕跡,想來附近鄉民時常進山。

  途中撞見一位拾柴下山的樵夫,石大壯上前拱手詢問:

  「兄弟,在下有親戚住在禾豐村,想著走西坳山小道抄近路,順帶捎些柴火過去。

  不知哪條路徑最為快捷?這片山林看著頗大,我怕迷了方向。」

  樵夫上下打量石大壯一番:

  「山林里通往禾豐的近道確實有,只是近日村中防疫管束嚴苛,這個時辰前去,不妥當。」

  石大壯一時語塞,只能尷尬地乾笑兩聲:

  「實在放心不下親人安危,只想過去探望一眼。」

  見他神色懇切,樵夫也沒有繼續阻攔,正色提醒:

  「沿著山林邊緣走便是近路。只是林子縱深綿延十數里,切莫往深處闖,外鄉人極易迷路。至於能不能靠近禾豐,就不好說了。」

  「多謝兄弟提點。」

  石大壯道謝過後,旋即踏入山林。

  他依言貼著山邊前行,約莫穿行兩刻鐘,透過林木縫隙,已然望見遠處成片金黃稻田。

  石大壯心中剛鬆口氣,暗覺或許能夠順利靠近,林間卻傳來沉穩急促的腳步聲,分明是徑直朝他而來。

  石大壯心頭一緊,迅速俯身拾起幾根柴禾握在手中偽裝。

  不多時,兩名蒙著面巾的男子出現在眼前,立在不遠處,神色冷硬開口:

  「這位兄弟,看著不像是禾豐本村人,不知來自何處?」

  石大壯提著柴火,從容起身笑道:「我是西坳村的,進山拾柴。」

  漢子冷聲道:

  「若是撿柴,還請就此折返。前方便是禾豐地界,如今防疫緊要,各村明令禁止私自往來。」

  石大壯掃過二人壯碩身形、冷厲眉眼,連忙回道:

  「這條規矩我自然知曉,我並無前往禾豐村的打算,這就折返。」

  說罷轉身緩步後撤,身後兩道目光牢牢釘在他身上。

  石大壯心知二人仍在原地監視,不敢貿然疾行,只保持勻速慢慢走,直到拐過一道林彎,確信脫離對方視線,才加快腳步。

  強行闖關只會滋生衝突,他不敢耽擱,循著來路迅速折返,趕回西坳村疫病棚區。

  尋到一處僻靜無人處,林舒低聲問道:「情況如何?」

  石大壯沉聲回話:

  「借西坳山繞行禾豐的山道確實能走,路程不遠。

  可靠近稻田一帶有人守著,我沒法越過去,瞧不見莊子內里的動靜。」

  林舒眉頭微蹙:「他們是何說辭?」

  「藉口防疫管控,不許各村百姓私下流竄,勒令我立刻折返。」

  林舒淡淡開口:「倒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。」

  石大壯麵露憂色:

  「那兩人雖蒙面遮臉,不曾出手,可單憑眼神氣度便能看出,絕非尋常耕田農夫,應當是練家打手。」

  林舒並不意外:「身形,和村口值守之人可相近?」

  石大壯點頭:「相差無幾。」

  林舒當即斷言:

  「這批人根本不是葛振庭所說的同族子弟,不過是他借名目遮掩,實則是專門豢養、受過訓練的莊丁打手。這般地頭蛇,果然難以對付。」

  「只是眼下我們人手單薄,確實不宜正面硬碰。」

  「我清楚。先回蘆灘村,看看師父那邊情況如何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蘇景衡邁步走來:「林大人,此處探查得差不多,我們先行返程吧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 林舒應聲,徑直登上馬車。

  蘇景衡望著她的背影,神色微微沉了下來。

  方才她同石大壯低聲議事,卻半句不向自己吐露,他無奈搖頭,淡淡苦笑。

  車廂內,林舒閉上雙眼,靜靜梳理今日搜集到的所有線索。

  千畝待收的成熟稻田、依戶部政令必須妥善安置的流民、一山之隔的巨大貧富差距。

  隨處可見的莊丁打手、還有突如其來席捲鄉野的時疫……

  這些線索倘若毫無干係,她絕不相信。

  眼下只盼尋到一處突破口,將所有疑點串聯起來。

  她正暗自思索,馬車忽地停駐,身子猛地往前一傾,她連忙伸手扶住車壁。

  石大壯的聲音在外響起:「大人,暫且稍等片刻。」

  林舒撩開車簾,只見一名老者籮筐翻倒,滿地蒼耳四處散落,他正慌亂收拾。

  林舒立刻下車:「老人家不必慌張,慢慢撿拾,我們不急。」

  老者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,神情焦灼,俯身去捧地上的蒼耳。

  蒼耳外殼布滿堅硬鉤刺,他心急之下徒手抓取,手指很快被刺出密密麻麻細小傷口。

  林舒連忙開口:「老伯,您手受了傷,細創口沾了髒東西容易腫痛,我幫您包紮一番。」

  老者連連搖頭,嗚嗚發聲,想要推辭。

  蘇景衡走上前,語氣溫和勸說:

  「老伯不必推辭,讓這位大人為您處理傷口,散落的蒼耳交由我們收拾便是。」

  老者自知獨自撿拾會耽擱眾人行程,猶豫片刻,不再推拒。

  林舒自馬車上取來紗布,耐心為他逐一包紮手指:

  「蒼耳可以入藥,老伯想來是采此物換取生計?」

  老者點點頭。

  「往後採摘最好備上手套,儘量不要徒手觸碰,免得頻頻被刺傷。」

  被這般溫和勸慰,老者眼眶泛紅,萬千心緒堵在喉間難以言說,只剩細碎嗚咽。

  林舒看在眼裡,雖不曾體會不能言語的苦楚,卻能感知這份深深的無力,便不再多勸。

  不多時,蘇景衡將籮筐收拾妥當,遞到老者身邊:「都收拾妥當了。」

  老者連忙躬身致謝。

  「老伯多保重。」

  林舒說罷,再度登車,馬車重新啟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