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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切勿打草驚蛇

  「不得對大人無禮!」

  差役立刻上前厲聲呵斥。

  婦人慌忙鬆手,啞著嗓子憤憤開口:

  「大人,我們不想死啊!我們本是附近禾豐村的村民,田地賣光,無家可歸,撐著最後一口氣,才在這荒灘苟活。

  本以為已是絕境,誰想那些外鄉流民一來,捎來這種怪病,害得我們這些本就命苦的人,平白搭上性命。」

  言罷,她狠狠剜了一眼角落的妞兒。

  這般怪罪的話語,妞兒早已聽過無數遍,身子卻依舊控制不住輕輕發顫,只能埋著頭,默默忍受。

  「正是,山陽縣都被那幫人害慘了!」

  「當初就不應該好心收留他們。」

  身旁幾名身心俱疲的百姓紛紛附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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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婦人紅著眼,抬高聲調:

  「我們已經一無所有,憑什麼還要被外人連累,糊裡糊塗丟了性命?我們實在不甘心。」

  林舒目光沉沉望來,呂惟善臉色一變,連忙出聲制止:

  「休要胡言!無論本地災民、過境流民,走投無路皆是可憐人。

  王翠花,本官警告你,休要再分出彼此、苛責弱者,若是再敢挑事,休怪本官無情。」

  被當眾敲打,王翠花氣焰瞬間壓下:

  「是,大人,草民再也不敢了。」

  林舒再度望向角落裡默默隱忍的女童,胸口沉甸甸的,滿是不忍。

  她緩緩掃視棚內各處,目光落向另一處角落。

  只見一位白髮老婦人靜靜臥在草蓆上,單薄的身子不住瑟縮,正被病痛苦苦折磨。

  她正欲開口問詢,老婦人忽然撐不住,猛地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。

  棚內病患頓時慌亂,紛紛下意識躲閃避讓,擠作一團。

  「快!速速將人轉移!」

  呂惟善神色一沉,當即厲聲吩咐。

  兩名衙役微一遲疑,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老婦人雙臂。

  老婦人無力掙動,只能順著力道起身。

  轉身之際,眾人清晰看見她捂嘴的布巾上,已然洇開一大片刺目的血色。

  林舒見狀,心頭猛然一震。

  「我不想死……別送我去那邊……」

  老婦人氣息微弱,低聲哀求。

  衙役全然不顧她的懇求,架著人快步往重症棚舍轉移。

  林舒心口發堵,意欲阻攔,心裡卻清楚分區隔離是眼下唯一穩妥的法子,只能硬生生按捺住滿腔惻隱。

  棚內眾人看得渾身發寒,人人惶恐不安。

  有人神色恍惚,喃喃自語:「早上還能好好說話的人,這就……」

  更有人滿心絕望,聲音止不住發顫:「這可如何是好,說不定明日,就輪到我們了。」

  周遭哀聲此起彼伏,絕望的低語層層疊疊湧來。

  望著眼前悽慘景象,林舒苦苦強撐的鎮定轟然瓦解,眼眶悄然漫上一層紅潮。

  她不忍再看,轉身快步走出棚舍,腳步發虛,低聲喚道:「師父。」

  「林大人!」

  蘇景衡、呂惟善立刻跟上。

  幾人很快尋到謝清風,他正與兩名太醫在另一處輕症棚內,為病患逐一把脈診治。

  聽見呼喚,謝清風停下手上動作,走出棚外,低聲安撫:「莫急。」

  他隨即看向呂惟善:

  「呂大人,現下這般安置,還有兩處不妥。

  如今只分了輕症、重症兩處棚舍,太過籠統。

  得再添一處中症棚,專門收治那些高熱不退、咳喘不停,卻還未到咯血危重地步的病患。

  這般分開診治照看,才能對症施策,儘量避免互相傳染。」

  呂惟善連連點頭:

  「是,下官這便去安排。只是另行搭建棚舍、採辦一應物資,瑣事繁多……」

  看穿他的顧慮,蘇景衡適時開口:

  「呂大人無需擔憂銀兩,戶部既已接管此事,所有開銷皆由國庫撥付。」

  呂惟善神色掠過一絲輕快,正色頷首:

  「有大人這句話,此事便穩妥了。」

  謝清風接著往下叮囑:

  「還有一點,染病之人,務必臥床靜養,萬萬不可再勞作。熬粥、煎藥、打理棚中雜務,一律交由未染病的人手去做。」

  呂惟善頓時面露難色:

  「大人有所不知,縣衙本就人手不足,尋常民夫又懼怕疫病,沒人敢靠近病患,這件事,實在是無從下手。」

  謝清風神色鄭重:

  「這規矩必須落實。染疫之人身帶毒氣,若是還經手吃食湯藥,疫毒極易混入其中,四處蔓延,後患無窮。萬萬不能大意。」

  呂惟善沉吟片刻,語氣透著無奈:

  「下官也想盡力招募人手,可如今百姓個個懼怕疫病,願意前來的恐怕……」

  林舒神色一正:

  「若是實在無人應徵,便由我們親自來做。我、蘇大人,還有呂大人,皆可下場幫忙勞作。

  眼下救人是頭等大事,性命當前,容不得我們半點推諉懈怠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呂惟善心頭一振,連忙應下:

  「是下官思慮淺薄!我即刻許下重金酬謝,全力招募人手。

  外頭還有一眾鄉紳等候,我這便前去與他們商議,調度人手、落實差事。」

  待呂惟善匆匆走遠,林舒輕步走到謝清風身側,低聲問道:

  「師父,眼下局勢如何?」

  謝清風眉頭緊鎖:

  「這疫病來得蹊蹺,我行醫多年,從未見過這般時疫。

  我與兩位太醫稍後細細斟酌藥方,先行小範圍試藥診治,只是最終成效如何,眼下尚且未知。

  尤其是那些已經咯血的重症病患,若查不出最初的致病根源,便沒法精準對症醫治。」

  林舒腦中閃過方才咯血老婦人的模樣,心緒沉沉,輕聲開口:

  「呂縣令推斷疫毒是流民帶入本縣,依師父之見,這話可信嗎?」

  謝清風緩緩搖頭:

  「若真是流民攜來的疫毒,沿途州縣理應接連暴發時疫,絕不會單單只有山陽縣出事。

  此說法疑點甚多。稍後我便去查驗周邊的水源、土質,或許能尋出致病的端倪。」

  林舒微微頷首,輕聲叮囑:

  「師父探查務必隱秘些。眼下暫且順著呂縣令的說辭對外應對,切莫打草驚蛇。

  我隨呂縣令和一眾鄉紳去別處走訪,看看能否尋到別的蛛絲馬跡。」

  謝清風頷首:

  「萬事小心。查驗病患時儘量保持距離,務必護好自身,不然我沒法向某人交代。」

  林舒瞬間明白他話中所指,眉眼微松:「師父放心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蘇景衡邁步上前,對著謝清風拱手行禮:「有勞神醫費心施救。」

  謝清風抬眼淡淡看向他:「世子不必多禮,治病救人,本就是醫者分內之事。」

  說罷,他徑直離去,無暇多做寒暄。

  這般猝不及防的冷淡疏離,讓蘇景衡面色微沉。

  他很快平復神色,轉頭看向林舒:「要不要往其餘村落走走?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林舒應聲,二人並肩向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