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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時疫源頭是外來流民

  蘆灘村緊鄰縣城,依山傍水。

  村口一片低洼荒灘,土質鬆軟,挨著溪水,每逢春夏容易漲水,無法開墾耕種,時日一久,便成了周邊流民落腳棲身之處。

  尚未走近灘口,連片草棚內此起彼伏的咳喘、呻吟聲已然傳入耳中。

  濃重藥氣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,眼前景象,儼然一處人間煉獄。

  馬車緩緩停駐,眾人取布巾掩住口鼻,快步朝灘口走去。

  呂惟善邊走邊稟報:

  「荒灘上聚著各色逃難之人,既有周邊村落失了田地的鄉民,也有不少聞訊前來討粥的流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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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近來城門每日施粥,許多無處容身之人,就近尋上這片水源充足的空地聚居。

  下官便動用縣中庫銀,加蓋草棚將他們統一安置。

  還特意分出如廁、堆放穢物的地界,屢次叮囑灘上之人勤做清掃,避免滋生疾患。

  可禍事終究還是來了。

  蘇大人離開不過兩日,幾名新來的流民便接連出現頭暈胸悶之症。

  起初眾人只當是尋常風寒,未曾放在心上,誰料病情一日重過一日,高熱不退、咳喘不止。

  一旦咳出血絲,病情便難以迴轉,大多湯藥不見成效,往往撐不過數個時辰便會離世。」

  林舒聞言沉聲問道:

  「依大人所見,此番時疫的源頭,是外來流民帶入境內?」

  呂惟善鄭重頷首:

  「下官眼下只能這般推斷。最先發病的,正是十餘日前結伴流入本縣、前來討粥的幾名外縣流民。

  灘口原本定居的山陽百姓,一開始都安然無恙,大半是後續才被牽連染病。

  倘若只是流民聚居、居所污穢催生疫病,下官在此安排的各項舉措,相較別的州縣已然周全,這點蘇大人可以作證。」

  蘇景衡微微點頭:

  「確實如此。先前我巡查此地,各類安置舉措並無明顯疏漏。」

  呂惟善神色愈發凝重:

  「本地防範並無差池,唯一的變數,便是這批遠道而來的流民。

  無人知曉他們一路輾轉,是否隨身攜帶著疫毒。

  說到底,是下官心存憐憫,盡數收留、妥帖安頓,卻沒能事先查驗眾人身體狀況,防備不足,才釀成今日大禍。

  可不論來自何方,他們皆是大周子民,縱使疑心疫病源自外來流民,下官也不忍強行驅離。

  只得聯合本地鄉紳籌糧供藥、延請郎中診治,只是始終尋不到對症的法子,不少人終究沒能撐住,客死異鄉。」

  謝清風開口問道:「最先染病的那幾人,如今可還在世?」

  呂惟善輕輕搖頭:「皆已不治離世。」

  謝清風眸色微沉,不再多言。

  一干人隨即抵達灘口。

  嶄新的籬笆將整片區域分隔開來,門外兩名壯漢蒙面值守。

  值守漢子一眼望見葛振庭,面露訝異,連忙上前行禮:

  「老爺,您怎會親自前來?」

  葛振庭被問得神色略顯侷促,轉頭對林舒和蘇景衡拱手笑道:

  「縣衙人手不足,我等鄉紳便抽調族中子弟前來,協助官府維持灘口秩序。」

  他隨即看向值守漢子:

  「這幾位是京城來的大人,往後出入,盡數放行便是。」

  「小人明白。」

  漢子恭聲應下,立刻挪開木柵,推開籬笆大門。

  「呂大人。」 本地郎中紀川快步自棚內迎出。

  聞著棚內飄出的混雜氣息,一眾鄉紳下意識捂緊布巾,紛紛往後微退半步。

  呂惟善連忙介紹:

  「這幾位是京城來的大人,宮中太醫一同隨行,特地前來診治時疫,你速速配合看診。」

  紀川眼中一亮:「那真是萬幸之至。」

  呂惟善順勢追問:「今日情形如何?」

  紀川神色一黯,低聲回稟:「方才又有三名重症病患不治離世。」

  謝清風心頭一沉,轉頭看向林舒:「我和兩位太醫先進去查看病情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望著幾名醫者踏入棚區的背影,呂惟善連忙勸道:

  「棚內疫氣重,二位大人不妨在外等候……」

  話未說完,林舒已然徑直走入,蘇景衡緊隨其後。

  一眾鄉紳立在籬笆門外,無人敢再往前半步。

  呂惟善回頭掃了一眼,只得硬著頭皮跟上,兩名縣衙差役亦快步隨行。

  籬笆角落處,十餘人以布巾遮面,正忙著熬粥煎藥。

  兩名男子合力抬著沉甸甸的粥桶,步履虛浮,行路間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不住傳來,看得人滿心揪緊。

  林舒看向呂惟善:「這些勞作之人,自身也染上疫病了?」

  對上林舒澄澈微涼的目光,呂惟善神色一緊,連忙解釋:

  「確是如此。起初縣衙招募康健民夫看護病患,可沒過多久,陸續有人染上疫病。

  民夫們心中恐慌,無人再敢靠近此地。

  下官實在沒有別的法子,只好從輕症病患里招募願意出力之人,許諾優厚酬勞,所有人皆是自願應下。」

  「身染疫病,還要拖著病體照料旁人飲食起居?」

  勞作的病患聽見林舒話語中帶著質疑,紛紛抬起頭望過來。

  一名瘦弱男子捂著胸口,喘著氣說道:

  「不打緊的大人,我們還撐得住。縣令大人給的工錢不錯,我們心甘情願。」

  望著這群人眼中對工錢的渴求,林舒不忍當面苛責,只得暫且將心中疑慮按下。

  一行人繼續前行,走入輕症病患安置區。

  每一間茅舍安置五六人,棚內雖簡陋,卻收拾得齊整乾淨。

  蘇景衡目光掃過棚內,一眼瞥見角落蜷縮的瘦小身影,心弦微顫,便要上前。

  「蘇大人。」 呂惟善連忙出聲勸阻。

  蘇景衡輕輕抬手示意無礙,快步上前,輕聲喚道:「妞兒。」

  床上的女童緩緩睜眼,望向以布巾遮面的蘇景衡,片刻後認出熟悉的眉眼,眼底瞬間亮起微光:

  「是先前給我們分粥的大人?」

  蘇景衡頷首:「是我。妞兒可是染了病?」

  女童連忙搖頭,神色慌張:

  「妞兒身子無礙,一點都不疼。只是祖父年事已高,被安置在別處棚舍,我見不到他,實在放心不下。大人,求您救救祖父。」

  望著孩童泛紅的眼眶,蘇景衡柔聲安撫:

  「妞兒莫怕,此番我們帶了名醫前來,你祖父定會有救。」

  「太好了!」

  女童淺淺一笑,隨即身子一軟躺回草蓆,帶著幾分羞怯低聲道:

  「妞兒不疼,只是有些困,先歇一會兒。」

  「好生歇息。」 蘇景衡輕聲應道。

  棚內其餘病患原本靜臥休養,聽聞來了名醫,一眾神色萎靡之人面上,悄然浮起一絲微弱期盼。

  一名身形瘦弱的婦人趕忙起身,走上前一把攥住蘇景衡的衣擺,語氣焦灼:

  「大人此話當真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