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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膽敢襲擊朝廷命官

  郭湛伸手牽過馬匹,那馬似有意挫他銳氣,猛地噴出一口粗重鼻息,驚得他身形一晃。

  望著這匹桀驁戰馬,他只得硬著頭皮翻身上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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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哪知尚未坐穩,駿馬忽然揚蹄狂奔,將他顛得東倒西歪。

  「吁!吁!」

  郭湛死死攥緊韁繩,馬匹陡然人立而起,待四蹄落回地面,他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
  他按著狂跳的心口緩了片刻,抬眼望去,前方營門緩緩敞開。

  數聲清亮馬嘶隨風傳來,一道身披戰甲、端坐馬背的挺拔身影,立在營前。

  他轉頭看向不遠處同樣堪堪穩住馬匹的李棟,二人一同策馬上前,在裴昭馬前勒住韁繩,拱手含笑行禮:

  「下官參見侯爺。」

  裴昭目光落在他身上,唇角微揚:「想來便是皇陵主事郭大人。」

  「正是下官。」

  裴昭瞥了眼他歪斜的官帽,隨口問道:「邊關馴養的戰馬,騎來可還適應?」

  郭湛慌忙扶正官帽,強撐笑意:「無妨,尚能支撐。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裴昭身後寥寥數名親衛,順勢開口:「不知大軍何時動身?」

  「大軍?」裴昭眉峰微蹙,「不過處置幾名阻工匠人,何須大動干戈?」

  郭湛神色一急:「侯爺,這批匠人與尋常百姓不同,若無大軍隨行震懾,恐怕難以壓制。」

  裴昭唇邊掠過一絲冷意:「今日是本侯領兵,還是郭大人領兵?」

  郭湛一時語塞。

  裴昭不再同他多言,輕夾馬腹,低喝一聲:「駕。」

  駿馬當即揚蹄奔出,身後親衛緊隨其後。

  落在最後的伍廣低聲提醒:「郭大人,速速跟上。」

  郭湛回過神,不敢耽擱,連忙與李棟催馬追上前去。

  二人皆是文官,騎術遠不及常年戍邊的將士。

  一路策馬顛簸,身形晃蕩不止,只能咬牙硬撐。

  行至皇陵山道入口,兩人早已雙腿發軟、面色慘白,官帽歪斜,鬢髮凌亂不堪。

  二人狼狽翻身下馬,扶著道旁樹幹喘息許久,方才勉強站穩。

  伍廣暗自勾了勾唇角,上前詢問:「二位大人身子可還撐得住?」

  郭湛連忙站直,隨手理好亂發、扶正官帽,裝作從容:「無妨。」

  待他收拾妥當正欲走向山道,才見裴昭身旁立著一人,二人正低聲交談。

  仔細一瞧,竟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徐寧。

  郭湛心下一沉,暗覺不妙。

  他立刻斂去滿身狼狽,堆著笑意快步上前行禮:「下官見過徐大人。」

  隨即面上故作詫異,開口問道:「不知大人為何會在此處?」

  徐寧看向他,神色平和:

  「陛下憂心皇陵停工一事,特意遣我前來,據實傾聽匠人的難處。

  郭大人不必顧慮,我只在一旁旁聽記錄,事後如實回稟聖上。

  此事如何處置,依舊由定遠侯與工部定奪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郭湛心頭紛亂不已。

  他原以為此處僅有裴昭一名武將,性情耿直,自己縱使言語藏私、暗中挑撥,對方也未必能夠察覺。

  未曾想陛下竟特意派文官徐寧前來。

  徐寧久居翰林,日日操持筆墨,最善體察言辭深淺、辨明言外之意。

  今日自己但凡措辭稍有偏頗、暗藏算計,必定瞞不過他的耳目。

  方才一路奔波勉強撐起的底氣,頃刻間消散大半。

  可念及臨行前尚書大人的再三叮囑,他只得壓下心中慌亂,躬身應道:「下官知曉。」

  裴昭將他面上的侷促與刻意掩飾看得分明,淡然開口:

  「既如此,進山。勞郭大人在前引路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郭湛與李棟快步上前,行至隊伍最前方。

  郭湛刻意壓低聲音,神色謹慎回頭提醒:

  「侯爺、徐大人,二位務必多加小心。這批匠人與普通民夫截然不同,個個通曉機關營造、身懷技藝,性情剛烈難馴,難保不會在山林設伏、暗中偷襲。」

  他一邊出言警示,一邊悄悄打量二人神色,本以為能見到幾分凝重戒備。

  誰知裴昭神色一如既往淡然,徐寧亦是儀態沉穩,全無半分緊繃警惕之態。

  郭湛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詫異。

  裴昭不緊不慢,淡淡開口:

  「郭大人顧好自身便可。我等常年戍守邊關,身經百戰,這類粗淺偷襲手段,不足為懼。徐大人安危自有本侯照拂,不必勞你費心。」

  這番話落,郭湛連忙附和:「侯爺所言極是。」

  山林深處,趙春早已領著十餘名匠人隱匿在暗處。

  山道上傳來細碎腳步聲與人語聲,胡二柱湊近趙春低聲道:「老大,他們到了。」

  趙春微微頷首,握緊手中石子,低聲叮囑:「穩住心神,依計行事。」

  一行人順著山道往皇陵深處行進,郭湛見裴昭全無戒備、姿態鬆弛,嘴角暗暗勾起一抹笑意:

  待會兒,便讓你親眼見識,這些你全然輕視的匠人究竟有多棘手。

  他臉上笑意尚未褪去,林間陡然響起數道破空銳響。

  嗖嗖幾聲,數枚石子自暗處疾射而出,盡數砸落在郭湛、李棟的官帽之上。

  二人猝不及防,齊齊低呼一聲,慌忙抬手護住頭頂,厲聲喝斥:

  「大膽刁民,膽敢襲擊朝廷命官。」

  林間瞬間沉寂無聲,再無半點動靜。

  郭湛當即轉頭,正要向裴昭、徐寧控訴匠人肆意妄為。

  可話語剛到嘴邊,卻硬生生頓住。

  他與李棟髮髻散亂、模樣狼狽,反觀裴昭及身邊一眾親衛,身姿挺拔、衣冠齊整。

  就連文官徐寧,也依舊沉穩端立,不見半分慌亂失態。

  裴昭隨手拋下方才徒手接住的石子,看向郭湛淡淡道:

  「方才便勸過大人,好生看護自身。」

  郭湛臉上燥熱難堪,狼狽彎腰拾起滾落的官帽,草草整理戴好,強撐威嚴朝山林高聲呵斥:

  「大膽刁民,即刻現身領罪!定遠侯奉旨前來彈壓,你們還敢肆意作亂,定當從重懲處、絕不寬宥。」

  密林暗處,趙春沉穩的聲音緩緩傳出:

  「郭大人不必危言聳聽。定遠侯鎮守邊關、護佑黎民百姓,怎會無端彈壓我們這群受盡苦楚的匠人?」

  郭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順勢挑撥道:

  「侯爺護佑百姓不假,但你們聚眾阻工、衝撞官員,所作所為皆是滋事作亂,早已算不上安分良民。

  侯爺奉陛下旨意前來彈壓,名正言順。

  若是此刻主動現身磕頭請罪,或許還能求得侯爺開恩,從輕發落。」

  趙春冷嗤一聲,語氣滿是憤懣:

  「磕頭請罪?郭大人莫要說笑。

  我們數年嘔心瀝血、日夜不休修築皇陵,到頭來田產盡失、家破人亡。

  從頭到尾,都是工部百般欺瞞、層層壓榨,是官府負了一眾匠人。

  該賠罪認錯的,從來不是我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