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笑著解釋:
「不試一試,怎知沒有轉機?你們三年修築皇陵,勞苦功高,朝野上下有目共睹。
只要撤去阻攔,全力促成皇陵收尾完工,再主動請纓隨軍出力,便是將功補過、誠心報國。
聖上見你們一片赤誠,自會從輕發落,不再追究過往。
再者我聽聞定遠侯此番回京,正籌備擴編器械營,廣納各行匠人。屆時招你們入營,便名正言順。」
趙春頓時醒悟過來:
「原來如此!我們非但不能阻撓工期,反而要盡力促成工程完工,方能為自己搏一條生路。」
裴昭頷首:
「正是。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一家老小、安身度日的穩妥法子。
你們若信我,明日工部官員隨定遠侯前來調停,你們只需順著我的提議,主動請命從軍即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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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春微怔:「工部當真會請定遠侯前來?」
見裴昭似是不知情,他低聲解釋:
「此前工部官吏前來施壓,放話說若我們不肯退讓,便請定遠侯領兵前來鎮壓。
還說我們機關再精巧,在侯爺鐵騎面前也不值一提。
彼時大夥憤懣難平,直言就算侯爺親自前來,也絕不妥協,沒想到工部竟真的搬出定遠侯。」
裴昭聞言,無聲苦笑。
趙春神色侷促幾分:
「定遠侯鎮守邊疆、體恤百姓,想來不會苛責我們絕境之舉。明日侯爺到場,我們定然主動服軟,誠心懇請侯爺寬宥。」
「不可。」
裴昭認真叮囑:
「今日我前來之事,還有咱們商議好的對策,你們只當全然不知。
明日當眾陳情,須裝作是你們自己思慮良久才生出的想法,心中委屈、所求之事儘管如實說清。
如此一來,就算沒法討回田地,也能多爭取些撫恤銀錢,諸位都明白了嗎?」
聽聞此言,趙春打量著裴昭一身素色工服,又想起他進山時特意遮掩面容,立時明白他是私下前來調停,壓根不想讓工部察覺。
他連忙鄭重應聲:
「大人放心,我們知曉分寸。明日照常吐露委屈,主動請求編入器械營,絕不暴露大人半分提點。」
裴昭微微頷首,起身道:「既如此,我便不多留了。」
趙春連忙起身拱手:「今日多謝大人費心謀劃,大人慢走。」
翌日,工部衙署。
郭湛快步踏入尚書曹世岑的值房,眼底藏著一抹隱晦精光,躬身稟報:
「大人,軍營傳來消息,定遠侯邀我工部一同前往,處置匠人阻工一事。」
曹世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:
「兵馬調度整整一日方才齊備,想來陣仗不小。
你此番前去,務必挑動匠人怨氣,激得他們寸步不讓,將定遠侯置於兩難境地,讓他無從向聖上交差。
切記,絕不能給定遠侯單獨接觸匠人的機會,他知曉得越少,對我們越有利。」
郭湛躬身領命:「大人放心,下官定不負所托。」
曹世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頭:
「上頭有人緊盯此事,辦妥了,你的前程,自會一帆風順。」
「下官謹記大人吩咐。」郭湛正色應下。
不多時,他便攜下屬李棟同乘馬車,趕赴京郊軍營。
「殺!殺!殺!」
車馬尚未抵至營門,震天動地的操練喊殺聲已然撲面而來。
聽著這般磅礴肅殺的聲勢,郭湛心裡越發亢奮,轉頭對李棟笑道:
「你聽聽這陣仗。若是讓這些浴血戍邊的將士知曉,今日要他們去鎮壓的,竟是一群老弱婦孺。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會不會心甘情願追隨定遠侯。」
李棟順勢附和:
「如此一來,定遠侯民心、軍心兩失,一世威名盡數折損,淪為朝野上下的笑柄。」
郭湛緩緩點頭,眼中滿是陰鷙。
二人尚未多說幾句,親衛伍廣快步上前,神色冷硬:
「郭大人,你來遲了,侯爺已等候許久。」
再度對上這張毫無溫度的冷臉,郭湛麵皮暗自一僵,勉強擠出幾分客套笑意:
「實在抱歉,工部到此路途遙遠,下官一路乘車趕來,半點不敢耽擱……」
話音未落,便被伍廣冷聲截斷:
「軍中諸事分秒必爭,大人趕路這般慢悠悠,若遇上邊關急報、軍情要務,豈不誤了大事?」
郭湛無從辯駁,只得強壓胸中憤懣,暗自冷笑:
咱們走著瞧,待定遠侯進退維谷、左右為難,我看你一個小小親衛,還敢如此氣焰囂張。
未等思緒落地,伍廣又開口發問:「工部此番前來,一共幾人?」
郭湛連忙側身示意李棟:「僅我與屬官二人。」
「在此等候。」
伍廣丟下這句冷話,轉身大步朝營內走去。
郭湛連忙出聲:
「親衛大人留步。不知侯爺現下身在何處,我二人也好上前拜見。」
伍廣回頭瞥他一眼:「侯爺行蹤自有安排,不該大人過問。」
說罷,頭也不回徑直離去。
李棟看在眼裡暗自詫異:「軍中之人行事這般生硬直白,半分待客禮數都不講。」
郭湛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笑意:
「主上是何品性,麾下之人便是什麼性子,想來定遠侯亦是如此。
這般剛烈不懂迂迴的處事方式,待會兒面對滿心怨懟的匠人,極易激化矛盾,惹人反感。
於我們而言,這反倒是一樁好事。」
李棟連連點頭附和:「大人所言極是。」
片刻之後,伍廣折返回來,手中牽著兩匹駿馬,徑直走到二人身前。
郭湛見狀連忙開口:「親衛大人不必費心,工部拉車的馬匹皆是良駒,無需另行更換。」
伍廣嗤笑一聲:「誰要換你們的馬匹拉車?」
郭湛面露疑惑:「那這兩匹馬是?」
「自然是給二位騎行。」
伍廣語氣愈發不耐:
「我家侯爺惜時如金、行事果決,素來厭惡拖沓。難不成還要遷就你們坐馬車緩步慢行,平白耽誤公務?」
郭湛微微一怔,連忙解釋:
「我二人皆是文職官員,常年伏案辦公,馬術生疏,這般趕路怕是……」
伍廣挑眉:
「不會騎馬?那便不巧了,侯爺只能獨自前往皇陵。」
郭湛心裡一緊,生怕錯失攪局良機,立刻改口:
「會的。下官只是騎術生疏,稍加熟悉,定然不會拖慢行程。」
伍廣淡淡頷首:
「那便好。尋常官員可沒有這般待遇。可大人不同,您是督建皇陵的主事,勞苦功高。
侯爺格外體恤,給你們挑了營中腳程最快、性子最溫順的兩匹馬。
你們先在這片空地遛上兩圈,同馬匹熟絡一番,免得稍後侯爺動身,你們跟不上隊伍,誤了要事。」
「多謝侯爺體恤。」
郭湛壓下滿身彆扭與憤懣,強撐著笑意拱手應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