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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我呸!什麼天子陵寢

  山道清幽,唯有初秋蟲鳴此起彼伏。

  三人緩步穿行山道,始終留心四周動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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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密林陰影里,幾道鷹隼般銳利的視線,早已死死盯住三人。

  「老大,要不要動手?看著像是進來做工的彩繪匠人。」

  胡二柱湊到領頭的趙春身邊,低聲請示。

  「再等等,讓他們走近些。」

  趙春目光冷冽,一瞬不瞬盯著前路三人。

  沒走多遠,裴昭忽然頓住腳步,耳尖微動,低聲提醒:

  「當心,有埋伏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一枚石子裹挾勁風疾射而來。

  裴昭身形微側,抬手穩穩將石子攥入掌心。

  另一枚石子正中衛馳小臂,他悶哼一聲,按住傷處厲聲喝問:

  「何方小人,竟敢暗中偷襲。」

  轉瞬之間,趙春領著一眾匠人自林木間走出,徑直橫攔在山道正中:

  「識相的,便原路折返。」

  衛馳高聲駁斥:

  「放肆!我等奉工部調令前來營建皇陵,你們也敢阻攔?此地乃是天子陵寢重地,豈容你們肆意鬧事。」

  「呸!」胡二柱狠狠啐了一口,「什麼天子陵寢!我們在此苦熬三載,耗盡血汗,到頭來落得家破人亡。」

  趙春抬手止住他的憤懣控訴,抬眼望向裴昭三人:

  「我們只求停工討回公道,無心傷人。你們速速退去,免得自討苦吃。」

  衛馳寸步不讓,神色冷硬:「若是我們偏不退,你們又能如何?」

  「不退?」趙春冷聲一笑,「山上尚有數百弟兄,我一聲令下便可盡數集結而來。就憑你們三人,也想強行闖過去?」

  衛馳聞言面色微變,連忙轉頭看向裴昭:「大哥,眼下該如何是好?」

  裴昭抬眸,掃過眼前這群衣衫破舊、面黃肌瘦的匠人,溫聲開口:

  「諸位,你我皆是受朝廷徭役徵召而來,同是身不由己之人,何苦彼此為難?

  今日若無法入陵趕工,延誤工部工期,我們回去必受重罰。

  你們這般阻攔,反倒令我們進退兩難。」

  他雖是一身粗布匠衣,周身氣度卻沉穩從容。

  趙春心中微凜,神色不由得鄭重幾分:

  「我們並非刻意刁難,只是絕不能放任何人進場動工。多說無益,幾位還是請回吧。」

  裴昭眸光平靜看向他:

  「也罷,我們這便折返。只是路途遙遠,行囊沉重,一路攜帶不便,包袱里有些許乾糧,諸位若是不嫌棄,盡可拿去充飢。」

  說罷,三人一同解下背上包袱,輕輕置於地上。

  胡二柱盯著鼓鼓囊囊的包袱,喉頭微滾,面上戒備卻未消,高聲道:

  「方才我們投石傷了你們,你們反倒主動送乾糧,安的什麼心?難不成乾糧摻了毒,打算暗害我們?」

  衛馳眉峰一擰:

  「簡直荒唐!這是我們沿途自用的乾糧,事前根本不知此處有人攔路,豈能提前下毒害自己?」

  胡二柱依舊不肯相信:

  「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!若是想靠這點乾糧收買我們,藉機混進陵區,趁早打消這個念頭。」

  裴昭神色坦蕩,從容開口:

  「若我說,方才聽聞這位兄弟訴說苦楚,知曉你們在此苦熬三年,耗盡心血,到頭來卻落得家破人亡,我心中實在不忍,才主動留下乾糧相贈,諸位可信?」

  他語氣平和懇切,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,胡二柱一時語塞,轉頭看向趙春等候定奪。

  趙春細細打量裴昭片刻,沉聲開口:

  「吃人嘴軟,拿人手短,這個道理我們都懂。

  弟兄們眼下確實缺糧,可一旦收下這份乾糧,便是欠下人情。

  往後我們再要強硬攔工,反倒理不直氣不壯,這份東西我們不能收。」

  裴昭坦然開口:

  「閣下心思通透。我這般舉動,確實另有一事相求。」

  胡二柱急聲反駁:「你方才分明只說心生憐憫,何來圖謀。」

  趙春抬手按住急躁的胡二柱,目光落回裴昭:

  「你心存目的卻肯直言,比工部那些背地裡算計人的官吏坦蕩得多。

  有話不妨直說,除了放你們進場動工,其餘事都好商量。」

  裴昭微微頷首:

  「閣下行事磊落,在下心中敬佩。

  實不相瞞,我們三人本是奉命前來收尾的匠人,聽聞你們在陵區受盡苛待,走投無路才阻工維權,心中滿是疑惑。

  只想問清工部究竟如何為難眾人,也好讓我們心裡有數,免得往後也落得這般下場,不知閣下可否成全?」

  趙春垂眸沉吟片刻,正色道:

  「也罷。我們這三年受的委屈、心裡的訴求本就光明正大,問心無愧。

  既然諸位坦蕩相求,我們便往山林深處細說,避開工部巡查的耳目,免得無端招惹是非。」

  裴昭略一點頭:「正合我意。」

  另一邊,京郊軍營。

  一名親衛快步掀簾入帳,躬身向崔守衡稟報:

  「將軍,營外工部皇陵主事郭湛求見,特意來問侯爺何時調兵,前去處置阻工的匠人。」

  崔守衡淡淡哂道:「倒是來得挺快。」

  他抬眼吩咐伍廣:

  「出去回話,告訴郭主事,侯爺還在整頓兵馬,等諸事安排妥當,自會派人去工部告知出兵時日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伍廣領命退去。

  片刻後,伍廣行至營門,對上等候在外的郭湛,神色冷硬:

  「郭大人,我家侯爺仍在整兵,暫時無暇動身。您不妨先回官署等候,出兵之時,侯爺自會差人知會工部。」

  郭湛心中不悅,面上仍端著官場客套的笑意,往前半步,打算再周旋幾句:

  「能否行個方便,容下官進營當面細說,也好儘早商議對策……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便被伍廣冷聲截斷:「軍營重地,非傳召不得擅入,還望大人見諒。」

  說罷,伍廣拱手一揖,再不多言,轉身徑直回營。

  郭湛看著伍廣決絕離去的背影,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。

  身旁下屬李棟壓低聲音,滿心不平地嘀咕:

  「不過一個邊軍親衛,也敢輕慢朝廷官員,對大人這般不敬。」

  郭湛冷嗤一聲,眼底滿是陰翳:

  「讓他慢慢集結兵馬,人越多越好。等大軍開到皇陵,定遠侯自然會明白,這是個無解的死局,我倒要看看他最後如何收場。」

  他猛地一甩寬袖:

  「回工部,向尚書大人復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