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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仍抱不切實際的念想

  這話入耳,林舒身形一滯,連忙屈膝跪地:「臣女絕不敢存有這般想法。」

  熙和帝抬手示意她起身,周身帝王威嚴淡去幾分:

  「此處沒有朝堂上的君臣之別,只論往日伯侄情分,你不必這般拘謹惶恐。

  若你心中毫無芥蒂,回京之後便不會躲在定遠侯府,改換身份行事,既不願入宮拜見疼惜你的太后,也始終未曾主動覲見朕。

  先前督辦糧草核銷一事,你日日在戶部與官吏周旋,縱有萬般難處,也不肯借著你我舊日情分,尋朕求助半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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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舒垂首不語,一時尋不出半句辯解之言。

  見她這般沉默,恰好印證了心中猜想,熙和帝輕輕苦笑:

  「太后所言不假,當年林家遭禍,你父親客死他鄉,根源皆在朕。你心中記恨朕,原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
  林舒輕咬下唇,依舊一言不發。

  她不敢直白道出心中委屈與怨懟,這般話一旦出口,便是失了人臣本分。

  可她若違心說心中毫無恨意,多年積壓的傷痛始終難以平復,這般謊話她實在說不出口。

  熙和帝輕嘆一聲:

  「罷了,朕也清楚,要你徹底放下過往,談何容易。

  朕心中自有分寸,並非全然昏聵。

  當年一道流放你父親的聖旨,是朕此生最後悔的決斷,正是這一步錯棋,才讓大周積弊叢生、百姓受苦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林舒身形微震,緩緩抬眸望向帝王,對上那雙歷經歲月、卻依舊熟悉的眉眼,年少舊事瞬間席捲而來。

  從前父親在此處理政務,年幼的她隨侍身側,曾與陛下一同玩樂的畫面清晰浮現。

  萬般滋味湧上心頭,她悄悄偏過頭,鼻尖泛起酸澀。

  熙和帝目光落向當年林敬之常年使用的案幾,低聲開口:

  「倘若當年朕不曾一時衝動錯下決斷,如今尚能時常聽見你喚朕一聲皇伯父。」

  林舒垂眸,始終沉默無言。

  「也罷。」

  熙和帝靜了片刻,正色看向她:

  「這段時日你的所作所為,朕全都看在眼裡。

  太后也曾與朕談及,你一心走出宮牆,體察民間百姓疾苦。

  朕看得明白,你雖身為女子,胸襟氣魄不輸朝中百官,更承襲了你父親體恤萬民的本心。

  朕心中甚慰,是以今日擢升你為御前女官,好讓你名正言順打理這類事務。」

  說起正事,林舒方才開口:

  「多謝陛下信任。臣女素來無心與人相爭,只是先父彌留之時,仍牽掛天下百姓疾苦,臣女只求完成他未竟之志。

  今日承蒙陛下破格擢升,於臣女而言是莫大榮幸,往後定當竭盡所能,不負陛下託付。」

  熙和帝望著她,語氣藏著落寞:

  「你我往日伯侄情分,終究難以復原。好在你願意對朕坦言心聲,朕心中也算寬慰。你先退下,安心履職即可。」

  「臣女遵旨。」

  林舒轉身正要走出御書房,熙和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

  「朕一早便傳下旨意,命定遠侯即刻返回軍營打理軍務。」

  林舒腳步微微一頓。

  熙和帝的聲音再度響起:

  「朕知曉你定然愧疚,認為是自己連累他閉門自省,特意同你說一聲,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。朕不會再釀成當年那般無可挽回的過錯。」

  聽聞此言,林舒心中百感交集,回身行禮:「臣女謝陛下體恤。」

  睿王府。

  「殿下,如今林大人非但未因彈劾獲罪,反倒擢升御前女官,往後可名正言順打理民生諸事,陛下對她格外看重。

  她與定遠侯交情匪淺,二人日後必定相互扶持,時日一久,於我等極為不利。」

  敘白面露憂色,低聲剖析眼下局勢。

  楚崇義輕揉額角,緩緩垂下手,神色淡漠:

  「本王向來賞識這林家女子,只可惜,她終究不肯為我所用。既然如此,便不能任由她一心輔佐旁人,坐視對手勢力日漸壯大。」

  敘白眉頭緊鎖:

  「殿下打算如何謀劃?如今太后與陛下皆護著林舒,定遠侯戰功卓著、聖眷正濃,想要撼動這二人,絕非易事。」

  楚崇義唇角微勾:

  「本王早前便說過,武將真正的兇險不在邊關沙場,而在朝堂紛爭。

  先前皇祖母壽宴,各國使臣齊聚京城,不便對定遠侯動手。如今外使盡數離京,正好派他接手一樁極難處置的苦差。

  他將才出眾,旁人扛不住的難題,自然只能交由他處置。

  至於林舒,父皇命她經手民生賑濟,這份差事本就盤根錯節、是非叢生,無需我們刻意刁難,繁雜瑣事纏身,自然會拖住她。」

  他抬眼看向敘白,吩咐道:

  「去安排,此前礙於壽宴暫且壓下的幾樁民間棘手大案,今日全部整理妥當呈報御前。

  如今各國使臣已然離京,此刻上報恰合時宜,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。」

  敘白瞬間領會其中深意,躬身應道:「屬下明白。」

  永寧侯府。

  程氏走進蘇景衡院中,只見兒子獨自坐在鞦韆架上,神情落寞。

  她眉頭一皺,緩步上前。

  蘇景衡聽見腳步聲,起身相迎:「母親怎麼來了。」

  程氏壓下心頭不快,勉強擠出幾分溫和笑意:

  「衡兒,近日不少世家夫人登門拜訪,知曉你尚未定親,都有意為你牽線聯姻,我特地過來與你商量一番……」

  蘇景衡當即出聲打斷她:

  「母親不必費心,孩兒眼下無心談及婚嫁。」

  程氏心頭火氣上涌,強壓下滿心不悅,耐著性子規勸:

  「衡兒,你年紀已然不小。人必先成家,而後方能安心立業,尋一門穩妥親事,又有何不可?」

  蘇景衡語氣堅定:

  「母親不必再費心張羅,孩兒心中唯有舒兒,絕不願考慮其他女子。我尚有公務待辦,先行告退。」

  見他執念分毫未減,程氏再也壓不住胸中怒火,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高聲道:

  「那女子行事何等涼薄,太后壽宴上公然拒了你求娶她為正妻的心意,半分不顧永寧侯府顏面,你偏偏還對她念念不忘。」

  蘇景衡腳步頓住,轉身看向程氏:

  「當初若非母親執意撕毀婚約,一心要為我另擇高門,我和舒兒本該早已成婚。

  如今落得當眾難堪,根源全在母親,怎反倒要去怪罪她?」

  「你!」 程氏雙目圓睜,伸手指著他,「你竟為了她這般頂撞親生母親,你全然不知她是如何辜負你的一片真心……」

  「舒兒的為人心性,輪不到旁人非議。往後我與她常有公務往來,我會慢慢撫平她心中芥蒂,只求母親切莫再出言詆毀她,算是孩兒求您。」

  蘇景衡眉宇間漫起幾分苦澀。

  「事到如今,你竟還抱著這般不切實際的念想。」

  程氏望著他一身化不開的執拗,到了嘴邊的重話終究強行咽下:

  「也罷,你不撞南牆便不肯醒悟,我也懶得再管你。」

  說罷,她猛地拂袖,滿心憤懣轉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