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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放寬心,信你自己

  突如其來的暖意順著相貼的手背漫上來,林舒身形微微一僵,指節不自覺蜷縮,心跳登時亂了節拍。

  裴昭將她慌亂的神色看在眼裡,手掌在她手背上稍作停留,而後收回手接過食盒,輕聲道:「出去吧。」

  溫熱散去,林舒心間陡然一空,低喃道:「侯爺,等我。」

  裴昭唇角微揚,溫聲叮囑:「放寬心,信你自己。」

  心頭鬱結散去幾分,林舒唇邊浮起一抹淺淡笑意:「盒裡備了吃食,夜裡若是餓了,你記得取用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門外腳步聲漸漸逼近,林舒不敢再多停留,轉身匆匆踏出院門。

  翌日,金鑾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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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熙和帝端坐龍椅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站定,殿內氣氛凝重肅穆。

  林舒深吸一口氣,穩步走入殿中。

  溫彥廷、薛明章同孟岱悄悄對視一眼。

  楚崇義站在朝臣首列,目光幽冷鎖著來人。

  林舒行至丹陛之下,屈膝跪拜:「吾皇萬歲,萬歲萬萬歲。」

  熙和帝低沉厚重的聲音響起:「起身吧。」

  他靜靜望著階下女子:

  「今日召你上殿,緣由你心裡應當清楚。滿朝文武都等著你的說辭,你只管將前因後果據實道來。」

  「臣女遵旨。」

  林舒挺直脊背,目光掃過文官一列,從容開口:

  「昨日朝會,諸位大人彈劾我的緣由,無非兩點。

  第一,先前為處理糧草核銷事宜,我改換男裝出入戶部,禮部官員認定我刻意隱瞞真身、經手衙署公務,乃是欺君罔上、違背禮制。

  第二,諸位判定我品行有虧,稱此事若是傳開,世家必會疑心朝廷用人疏漏,不肯足額捐糧,耽誤賑災要務。」

  她轉頭看向身側孟岱:

  「孟大人若是僅憑這兩點便彈劾我,未免辜負了禮部尚書的眼界。我身上不合禮法的行徑遠不止於此,大人可要一聽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殿內眾臣無不愕然。

  旁人遭彈劾,大都會急於辯白推諉,唯獨她主動道出自身更多罪狀,實在出人意料。

  孟岱唇角微勾:「林大人但說無妨,本官洗耳恭聽。」

  林舒微微揚唇,目光定定落在孟岱身上:

  「那下官便先請教孟大人,森嚴禮教規矩,與大周江山安危,孰輕孰重?

  是死守女子本分、拘於世俗禮法,坐視邊關危殆、百姓流離更對?

  還是臨危變通、暫棄男女之別,以家國蒼生為先,力保山河無虞更對?」

  孟岱立刻走出隊列,沉聲駁斥:

  「林大人,今日論罪的是你私自改換男裝、擅入戶部官署的違禮之過,何必牽扯邊關戰事、家國安危?未免刻意偏題、混淆視聽。」

  林舒神色從容,淡淡反問:

  「孟大人何必心急?方才是您親口說願聽下官細數所有違禮行徑,下官自會一一細說,談不上偏題。

  只是依大人此刻避而不答、急於打斷的態度,下官可否這般判定:

  縱然您身為禮部尚書,一向看重禮法,可事關家國存續,您心裡也清楚社稷重於禮教。

  下官這般判斷,可算公允?」

  孟岱一時語塞,無言辯駁。

  林舒接著往下說:

  「若是孟大人認可這個道理,下官便繼續陳述。

  我改換男裝在外行事,絕非只有擅入戶部衙署這一件事。

  先前我也曾易裝奔赴安漠關,在邊關軍營駐守一月有餘,這般舉動,想來更是嚴重悖逆禮制,對嗎?」

  孟岱神色驟變,厲聲詰問:

  「女子不得入軍營乃是鐵律,你竟敢以身犯禁,混跡邊關軍營之中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殿內朝臣頓時一片譁然,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響起:

  「女子混跡軍營,這般作為,遠比擅入戶部違禮之舉嚴重百倍。」

  「軍營是禦敵守疆的重地,歷來不許女子踏入,她實在太過膽大妄為。」

  「定遠侯身為邊關主帥,明明知曉此事卻不加阻攔,分明是刻意敗壞軍規。」

  林舒揚聲壓下殿內紛亂的議論:

  「諸位心中想必都有疑惑,我與定遠侯明知此事違背禮制,為何還要執意而行?」

  孟岱面色一沉:

  「無論你有何等說辭,縱容女子置身軍營,單憑這一條,便足以褫奪定遠侯守將之位。」

  林舒出言截住他的話頭:

  「孟大人暫且稍候,容下官把話說完。

  我途經朔寧府時,邊關戰事吃緊、糧秣枯竭。

  當地義商黃東家籌措千石軍糧,本欲送往前線接濟將士,卻遭奸細暗中加害。

  他彌留之際,傾盡全然信任,將儲糧地點託付於我,囑我務必親赴軍營,將糧草送至定遠侯手中。」

  說到此處,林舒猛地抬高聲調:

  「我今日倒要請教諸位,彼時我應當死守女子不得入營的刻板律令,任由軍糧擱置封存、無從送達。

  還是拋開世俗桎梏,親自押運糧草,保全萬千戍邊將士性命?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
  眾人暗自看向龍椅上的熙和帝,帝王面色陰沉肅穆。

  滿朝文武都清楚,陛下向來重視邊防,沒有人敢當眾表態,寧願坐視邊境危局,也要死守僵化禮制。

  眼見殿內一片沉寂,林舒再度開口:

  「既然無人作答,我便繼續稟明原委。

  我在邊關停留一月有餘,同樣事出有因。

  我帶去的千石私糧,只能解燃眉之急,撐不起長久的軍需供給。

  全軍將士日夜盼望朝廷調撥的官糧,好不容易等到糧隊抵達,內里大半米糧已然霉變,根本維持不了幾日開銷。

  恰逢春耕時節,若是直接捨棄腐壞糧食太過可惜,我恰好通曉貧瘠土地改良之法,便帶領士卒開荒拓田,稍稍彌補軍糧的缺口。」

  她再次看向孟岱:

  「我再來問孟大人,倘若我墨守女子不可久留軍營的舊規,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邊關糧草耗盡,將士們困於絕境。

  可若是放下世俗偏見,留下來墾荒屯田,便能長久化解軍營缺糧的難題。

  身處在這樣兩難的局面里,我又該作何選擇?」

  沒等孟岱應聲辯駁,林舒倏然轉頭,望向隊列前方的溫彥廷與薛明章二人:

  「下官斗膽請教丞相與戶部尚書。

  籌措調運邊關糧草,本是二位責無旁貸的分內之事。

  戍邊將士苦苦等候朝廷補給,到頭來收到的卻是大半霉變的糧米,邊關險些因糧草斷絕而失守。

  我和定遠侯只得就地屯田自救,為朝廷填補軍需虧空。

  何以如今,反倒要降罪於我二人?

  莫非是怪我們不該替二位收拾怠政誤事的殘局?

  難不成在二位心中,我們就該袖手旁觀,坐看邊關崩壞、疆土受損?」

  被這般一針見血的詰問,溫彥廷、薛明章同時心下一凜,齊齊望向龍椅上的帝王。

  對上帝王冷沉的目光,二人半句辯解的話也不敢多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