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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舒兒別哭,我定會平安無事

  不多時,耳邊傳來李拓的聲音:「我自行先練,稍後再勞煩大人過來幫我看看。」

  赫達回過神,目光輕輕移開。

  他順勢起身,抬手示意:「左右無事,隨我去正廳坐坐吧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林舒爽快應下。

  二人移步正廳落座,赫達親手為她斟上熱茶,輕聲開口:

  「明日使團就要離京。往後天各一方,你我不知幾時還能再見。

  如今南北安穩無事,你當真不肯隨我回北漠,留在我身邊相助?」

  林舒抬眸看向他:

  「多謝大哥看重。我心意已定,不願離開故土,也放不下這裡的人和事。」

  赫達心頭微沉:「我是真心欣賞你的才智與心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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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舒柔聲寬慰:「等日後民生安定,我隨侯爺去往邊關,定會專程往北漠探望大哥。」

  赫達沉默片刻,還是問出了那個遲遲不敢說出口的問題:

  「太后壽宴那日,你回絕了那位世家公子的提親,心中是不是早已有人?」

  林舒目光坦蕩,輕輕點頭。

  赫達胸口一悶,輕聲追問:「是定遠侯,對不對?」

  林舒再次點頭確認。

  真相落定,赫達反倒釋然,無奈低笑一聲: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放眼天下,也只有定遠侯這般人物,才配得上你。

  將來你二人成婚,記得寫信告知我。

  我即便遠在北漠不能到場,該備的賀禮,一樣不會缺。」

  「多謝大哥。」林舒眉眼舒展,「屆時我一定提前書信告知。」

  「喝茶吧。」赫達借著抬杯的動作,掩去心中難言的滋味。

  林舒端起茶盞:

  「明日大哥啟程,我恐公務纏身,來不及相送。

  今日便以茶代酒,祝你前路安穩、歲歲平安,也願南北永止干戈,兩國世代和睦。」

  赫達舉杯與她輕輕一碰:「好,借你吉言。」

  林舒辭別離去時,夜色已然深沉。

  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,李拓才上前低聲開口:「王子方才為何不直言心意?未必全無機會。」

  赫達故作灑脫地笑道:「什麼心意,你想多了,她是我兄弟。

  「行吧,兄弟就兄弟。」李拓無奈搖頭。

  夜色覆滿長街,林舒走出會同館,衛驍早已在門外等候。

  見她現身,立刻快步上前:「林姑娘。」

  林舒略有詫異: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

  衛驍神色凝重:「主子出事了,陛下將他留在宮中禁足反省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林舒心弦一緊,立刻追問:「出了何事?」

  「今日早朝,有人揭發姑娘昔日改換男裝、入戶部核銷糧草的舊事。

  一眾世家文官藉機聯名彈劾,說你違逆禮法、蒙蔽聖上。

  他們借當下世家捐糧賑災一事施壓,懇請陛下從嚴追責。

  侯爺默許你暗中周旋辦事,也被陛下暫且扣在宮裡,要待明日早朝,一併核定你二人功過罪責。」

  林舒臉上驚色壓不住:「我知曉了,即刻回宮。」

  馬車緩緩駛動,她獨坐車廂,心緒紛亂起伏。

  六年前的舊事盡數湧上腦海。

  當年父親被扣在宮中,她與母親整日坐立難安。

  直至三日後父親出宮,流放西陲的聖旨隨即降下,闔家安穩就此破碎。

  舊日陰影纏上心頭,陣陣窒悶堵在心口。

  車馬趕回皇城,她直奔寢宮求見熙和帝。

  陳德順快步迎上,面露難色:「陛下已然安寢。姑娘不如先回慈寧宮歇息,有任何說辭,留待明日朝堂申辯即可。」

  林舒輕輕頷首,又低聲詢問:「勞煩公公告知,定遠侯此刻禁足在哪一處院落?」

  見陳德順遲疑不語,她軟聲懇求:「還望公公成全。侯爺此番橫禍,皆是因我而起,我只求見他一面。」

  陳德順終究於心不忍,招手喚來一名小內侍:「帶林大人過去,取一套內侍衣衫讓她換上,切記低調行事,不可張揚。」

  「多謝公公成全。」林舒躬身道謝。

  不多時,她提著備好的食盒,垂首隨內侍穿行宮道,一路抵達皇宮西側最僻靜的澄心院。

  望著冷寂高聳的院牆,當年父親被困宮中的畫面再度浮現。

  想到裴昭孤身在此自省煎熬,喉間酸澀難以平復。

  內侍上前對守門侍衛道:

  「二位兄弟辛苦,我奉陳公公之命,給定遠侯送夜宵。你們暫且退至廊下等候,無需近前值守,由我在此照看。」

  一名侍衛拱手應道:「勞煩公公速去速返,我等身負值守之責,不能長時間離崗。」

  「自然。」

  兩名侍衛退至遠處廊下,院門未曾落鎖,只是輕輕虛掩。

  內侍悄悄遞來眼色,林舒心領神會,獨自輕步踏入院中。

  院內屋舍未點燈燭,裴昭立在窗前,借著天邊月色靜靜出神。

  身後細碎腳步聲漸近,他一時未曾回頭。

  「侯爺。」林舒聲音微顫,帶著幾分隱忍的輕啞。

  裴昭聞聲回身,看清來人,眸色微微凝住:「舒兒,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林舒握緊手中食盒,眉宇間覆著濃重憂色:「聽聞侯爺被禁足在此,我放心不下,特地過來看看你。」

  裴昭緩步走近,看著她泛紅的眼角,溫聲安撫:「我無礙,不必憂心。」

  林舒眼帘輕垂:「都怪我,連累了你。」

  裴昭輕輕搖頭:

  「舒兒切莫這般說。你當初為國解難、費心周旋,所作所為皆是大義。

  一心為公之人,最易被旁人揪住細枝末節刻意構陷。

  陛下若有心重罰,便不會留待明日早朝,給你當庭申辯的機會。

  如今只是令我在此自省,算不上苛責,你不必太過掛懷。」

  林舒抬眸看著他:

  「這些道理我都懂。明日朝堂,我定會據理自辯,讓人無從指摘。

  只是方才聽聞你被軟禁在此,不由得想起往年舊事。

  父親當年也曾在宮中禁足三日,沒過多久便收到流放聖旨,我實在難以心安。」

  裴昭清楚這段過往是她多年心結,望著她眼中漸漸泛起濕意,下意識抬手,想要拭去她頰邊的水光。

  指腹剛貼上她的臉頰,林舒隱忍許久的淚水,終於繃不住,順著面龐緩緩滑落。

  裴昭滿眼疼惜,柔聲安撫:「舒兒別哭,我定會平安無事。」

  林舒語聲發澀:

  「侯爺本是鎮守邊關、穩固疆土的統帥,並無半分過錯,如今卻困於這一方小院裡待罪反省,實在太過不公。」

  裴昭凝望著她:

  「朝堂紛爭向來如此,往後行路,風波只會源源不絕,委屈你了。」

  林舒輕輕搖頭:

  「能與侯爺並肩,能為父親未竟之志盡一份綿薄之力,舒兒無所畏懼。」

  恰在此時,院牆外忽然傳來內侍壓著聲響的提醒:

  「林大人,該出來了,侍衛即刻便要折返值守。」

  林舒心下一緊,抬眸看向裴昭:「我不得不走了。」

  裴昭頷首,捕捉到她臉上的不安,順勢伸出手,輕輕覆在她攥緊食盒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