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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定遠侯留在宮中思過

  熙和帝指節攥緊龍椅扶手,胸中怒火暗涌。

  原來她早已回京,藏身定遠侯府改換身份,卻始終不肯入宮,徒留太后日日牽掛、苦苦等候。

  孟岱看準時機,立刻出列跪地,高聲進言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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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陛下,朝堂自有法度,立身誠信、恪守衣冠規制,皆是維繫朝綱的根本,半分容不得錯亂。

  林舒先前改換男裝、隱匿真身,日日出入六部、經手戶部公務,已然構成欺罔,擾亂朝廷典章制度。

  更要緊的是,她奉旨協辦糧務之時,明知自身真實身份,卻刻意隱瞞不報,這便是蒙蔽君上。

  臣不否認她此番勸捐有功,可功過應當分開,不能混為一談。

  今日倘若姑息她以偽身執掌公務而不加懲戒,日後朝野必定爭相效仿、肆意僭越禮法。

  再者,世家願意慷慨捐糧,皆是出於對朝廷法度公正的信賴。

  可如今督辦賑災事宜的林大人,曾有偽裝身份、蒙蔽衙署的過往,德行已有瑕疵。

  此事一旦散播出去,世家必會質疑她難當重任、朝廷用人疏漏,進而猶豫觀望、中止捐獻,整場賑災部署都將岌岌可危。

  臣懇請陛下依規懲戒,整肅朝綱、安定人心。」

  孟岱話音剛落,一眾出身世家的朝臣紛紛附和:

  「孟大人所言極是。」

  「主事者立身不誠,世家怎敢安心捐糧?」

  「臣懇請陛下嚴懲,整肅朝堂風氣。」

  溫彥廷亦跨步出列,正色啟奏:

  「陛下,林舒一事,根源在於定遠侯。其身為鎮守邊關的重臣,卻縱容府中女子改換身份涉足官署公務,此舉敗壞朝廷法度,理應從重論處。」

  熙和帝面色冰寒,目光緊鎖裴昭:

  「裴愛卿常年鎮守邊關,此事你是否知情?林舒改換男裝入戶部,可是你的授意?」

  裴昭穩步出列,跪地回稟:

  「回陛下,確是臣默許她這般行事。

  當時邊關糧草霉變、戰事吃緊,侯府數次派人前去核銷,均遭戶部推諉。

  萬般無奈之下,臣才應允林舒出面奔走。

  臣知曉林舒才幹出眾,平日交由她打理侯府各類雜務,彼時邊關危局在前,有能之人理當為國效力。

  臣不願拘泥男女之別,耽誤邊關大局,所有過錯全在臣,與她無關。」

  孟岱當即高聲反駁:

  「有才,從來不是逾越規矩的藉口。為國效力,首要便是坦誠守禮。

  此事若是從輕發落,便是默許朝野之人肆意踐踏朝堂綱紀。」

  他再度叩首:

  「臣懇請陛下嚴懲林舒,免去她慈寧宮女官一職,一併追究定遠侯縱容之過,以此杜絕此類歪風,穩固朝綱根本。」

  裴昭抬眸,神色冷肅:

  「孟大人未免言重了。

  林舒當初喬裝奔走,只是軍務危急下的權宜之計,並非有意擾亂法度。

  權衡功過,寬宥細微逾矩之失,才是公允的治國之道。」

  孟岱寸步不讓:

  「定遠侯久在邊關,不懂朝堂理政之法。

  治國依靠國法綱紀,豈能因人徇私、隨意變通。

  倘若人人都拿為國辦事當作逾越律法的由頭,朝堂將失去準則,天下也會大亂。

  此風萬萬不可助長,必須嚴懲以儆效尤,整肅朝綱。」

  幾名文官接連出列,一同叩首:

  「臣懇請陛下免去林舒女官一職,嚴懲定遠侯。」

  另一側,一名武將快步出列勸諫:

  「陛下萬萬不可。定遠侯方才平定邊關立下大功,只憑一樁舊事便加以問罪,實在本末倒置。

  如今各地使臣尚在京城,北漠王子也未曾離去,此刻懲處守邊大將,不利於兩國邦交。」

  數名武將一同跪地附和:

  「陛下還請三思。」

  熙和帝緩緩掃過階下對峙的文武百官,轉頭吩咐身旁陳德順:

  「即刻前往慈寧宮,傳林舒上殿自辯,暫且不要驚動太后。」

  見陛下沒有當庭定罪,反倒給了林舒申辯的機會,孟岱心中一緊。

  可他餘光掃過階下一眾世家文官,心中稍定。

  如今賑災捐糧全靠世家出力,倘若朝廷輕縱林舒、壞了禮法規矩,世家心生疑慮、暫緩籌措賑災糧,賑災大局必會受損。

  陛下縱然有心護著林舒,也不得不權衡利弊。

  不多時,內侍匆匆入殿稟報:

  「回陛下,慈寧宮宮人回話,林大人一早離宮前往會同館會見北漠王子。

  早前約好教習使團撫琴,此刻正處理邦交事宜,恐怕一時難以抽身回宮。」

  熙和帝微微頷首:

  「邦交為重,既然如此,此事暫且擱置,待到明日早朝再行廷議。」

  隨即他冷眸落在跪地的裴昭身上:

  「定遠侯管束失當,罰在宮中閉門思過。你麾下一應軍務,暫且交由副將代管。待明日林舒當堂自辯完畢,再一併議定你二人功過。」

  裴昭脊背微繃,面上卻依舊沉靜,叩首應聲: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一旁,溫彥廷、薛明章、孟岱三人暗中對視,嘴角皆勾起隱晦笑意。

  另一邊,會同館北館。

  略顯生澀蹩腳的琴聲自偏廳緩緩飄出。

  一曲終了,李拓滿臉挫敗:

  「王子,屬下實在不通音律。這般繁複琴曲,對我而言難如登天。」

  一旁靜坐的赫達王子淡淡開口:

  「本王子早已對外明言,身邊有精通音律的幕僚,定會將此曲帶回北漠,促成南北禮樂相通、邦交和睦。

  你若學不會,折損的不只是本王子顏面,更是耽誤兩國交好的大事。」

  林舒立在李拓身側,溫聲淺笑:

  「大人不必心急,你本就頗有悟性。只是這支曲子首尾偏於柔婉,與你平日性情相悖,一時難以領會,多練幾遍便能熟悉。只是我尚有公務待辦……」

  李拓捕捉到赫達投來的目光,立刻順勢挽留:

  「林大人縱使公務繁忙,還請再多指點片刻。

  您若離去,我獨自摸索,定然不得要領。

  何況我北漠使團明日便啟程歸國,往後再無這般求教的機會。」

  林舒本打算告辭,聞言只得停下腳步:「也罷,那我便再耽擱片刻。」

  說罷,她耐心講解琴曲章法與彈奏訣竅,李拓認真細聽,學得格外用心。

  赫達靜坐一旁,目光始終落在林舒眉眼之間,不由得怔怔入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