熙和帝指節攥緊龍椅扶手,胸中怒火暗涌。
原來她早已回京,藏身定遠侯府改換身份,卻始終不肯入宮,徒留太后日日牽掛、苦苦等候。
孟岱看準時機,立刻出列跪地,高聲進言:
【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】
「陛下,朝堂自有法度,立身誠信、恪守衣冠規制,皆是維繫朝綱的根本,半分容不得錯亂。
林舒先前改換男裝、隱匿真身,日日出入六部、經手戶部公務,已然構成欺罔,擾亂朝廷典章制度。
更要緊的是,她奉旨協辦糧務之時,明知自身真實身份,卻刻意隱瞞不報,這便是蒙蔽君上。
臣不否認她此番勸捐有功,可功過應當分開,不能混為一談。
今日倘若姑息她以偽身執掌公務而不加懲戒,日後朝野必定爭相效仿、肆意僭越禮法。
再者,世家願意慷慨捐糧,皆是出於對朝廷法度公正的信賴。
可如今督辦賑災事宜的林大人,曾有偽裝身份、蒙蔽衙署的過往,德行已有瑕疵。
此事一旦散播出去,世家必會質疑她難當重任、朝廷用人疏漏,進而猶豫觀望、中止捐獻,整場賑災部署都將岌岌可危。
臣懇請陛下依規懲戒,整肅朝綱、安定人心。」
孟岱話音剛落,一眾出身世家的朝臣紛紛附和:
「孟大人所言極是。」
「主事者立身不誠,世家怎敢安心捐糧?」
「臣懇請陛下嚴懲,整肅朝堂風氣。」
溫彥廷亦跨步出列,正色啟奏:
「陛下,林舒一事,根源在於定遠侯。其身為鎮守邊關的重臣,卻縱容府中女子改換身份涉足官署公務,此舉敗壞朝廷法度,理應從重論處。」
熙和帝面色冰寒,目光緊鎖裴昭:
「裴愛卿常年鎮守邊關,此事你是否知情?林舒改換男裝入戶部,可是你的授意?」
裴昭穩步出列,跪地回稟:
「回陛下,確是臣默許她這般行事。
當時邊關糧草霉變、戰事吃緊,侯府數次派人前去核銷,均遭戶部推諉。
萬般無奈之下,臣才應允林舒出面奔走。
臣知曉林舒才幹出眾,平日交由她打理侯府各類雜務,彼時邊關危局在前,有能之人理當為國效力。
臣不願拘泥男女之別,耽誤邊關大局,所有過錯全在臣,與她無關。」
孟岱當即高聲反駁:
「有才,從來不是逾越規矩的藉口。為國效力,首要便是坦誠守禮。
此事若是從輕發落,便是默許朝野之人肆意踐踏朝堂綱紀。」
他再度叩首:
「臣懇請陛下嚴懲林舒,免去她慈寧宮女官一職,一併追究定遠侯縱容之過,以此杜絕此類歪風,穩固朝綱根本。」
裴昭抬眸,神色冷肅:
「孟大人未免言重了。
林舒當初喬裝奔走,只是軍務危急下的權宜之計,並非有意擾亂法度。
權衡功過,寬宥細微逾矩之失,才是公允的治國之道。」
孟岱寸步不讓:
「定遠侯久在邊關,不懂朝堂理政之法。
治國依靠國法綱紀,豈能因人徇私、隨意變通。
倘若人人都拿為國辦事當作逾越律法的由頭,朝堂將失去準則,天下也會大亂。
此風萬萬不可助長,必須嚴懲以儆效尤,整肅朝綱。」
幾名文官接連出列,一同叩首:
「臣懇請陛下免去林舒女官一職,嚴懲定遠侯。」
另一側,一名武將快步出列勸諫:
「陛下萬萬不可。定遠侯方才平定邊關立下大功,只憑一樁舊事便加以問罪,實在本末倒置。
如今各地使臣尚在京城,北漠王子也未曾離去,此刻懲處守邊大將,不利於兩國邦交。」
數名武將一同跪地附和:
「陛下還請三思。」
熙和帝緩緩掃過階下對峙的文武百官,轉頭吩咐身旁陳德順:
「即刻前往慈寧宮,傳林舒上殿自辯,暫且不要驚動太后。」
見陛下沒有當庭定罪,反倒給了林舒申辯的機會,孟岱心中一緊。
可他餘光掃過階下一眾世家文官,心中稍定。
如今賑災捐糧全靠世家出力,倘若朝廷輕縱林舒、壞了禮法規矩,世家心生疑慮、暫緩籌措賑災糧,賑災大局必會受損。
陛下縱然有心護著林舒,也不得不權衡利弊。
不多時,內侍匆匆入殿稟報:
「回陛下,慈寧宮宮人回話,林大人一早離宮前往會同館會見北漠王子。
早前約好教習使團撫琴,此刻正處理邦交事宜,恐怕一時難以抽身回宮。」
熙和帝微微頷首:
「邦交為重,既然如此,此事暫且擱置,待到明日早朝再行廷議。」
隨即他冷眸落在跪地的裴昭身上:
「定遠侯管束失當,罰在宮中閉門思過。你麾下一應軍務,暫且交由副將代管。待明日林舒當堂自辯完畢,再一併議定你二人功過。」
裴昭脊背微繃,面上卻依舊沉靜,叩首應聲:
「臣遵旨。」
一旁,溫彥廷、薛明章、孟岱三人暗中對視,嘴角皆勾起隱晦笑意。
另一邊,會同館北館。
略顯生澀蹩腳的琴聲自偏廳緩緩飄出。
一曲終了,李拓滿臉挫敗:
「王子,屬下實在不通音律。這般繁複琴曲,對我而言難如登天。」
一旁靜坐的赫達王子淡淡開口:
「本王子早已對外明言,身邊有精通音律的幕僚,定會將此曲帶回北漠,促成南北禮樂相通、邦交和睦。
你若學不會,折損的不只是本王子顏面,更是耽誤兩國交好的大事。」
林舒立在李拓身側,溫聲淺笑:
「大人不必心急,你本就頗有悟性。只是這支曲子首尾偏於柔婉,與你平日性情相悖,一時難以領會,多練幾遍便能熟悉。只是我尚有公務待辦……」
李拓捕捉到赫達投來的目光,立刻順勢挽留:
「林大人縱使公務繁忙,還請再多指點片刻。
您若離去,我獨自摸索,定然不得要領。
何況我北漠使團明日便啟程歸國,往後再無這般求教的機會。」
林舒本打算告辭,聞言只得停下腳步:「也罷,那我便再耽擱片刻。」
說罷,她耐心講解琴曲章法與彈奏訣竅,李拓認真細聽,學得格外用心。
赫達靜坐一旁,目光始終落在林舒眉眼之間,不由得怔怔入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