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面上悄然泛起一陣熱意,唇瓣微動,終究默然未語,任由這句玩笑落在殿中。
一旁的太后將二人靦腆窘迫的模樣盡收眼底,順勢開口撮合:
「不過幾句玩笑話,不必侷促。哀家看你們二人脾性相投,若有緣,大可多走動往來,慢慢相處熟識。」
聽聞此言,林舒又羞又窘,臉頰紅暈更濃:「連娘娘也這般打趣舒兒。」
恰在此時,殿外傳來一道男聲:「皇祖母。」
只這一聲,方才縈繞心頭的羞赧盡數消散,林舒心下一緊,下意識看向裴昭。
二人視線相撞,裴昭不動聲色朝她微微頷首,無聲遞去寬慰。
楚崇義緩步走入殿中,視線掃過落座的裴昭和楚崇安,最終落在立在一旁的林舒身上,心底頓時湧上不妙的預感。
他面上笑意淡去幾分:「原來五弟和定遠侯都在此處。」
裴昭、楚崇安一同起身行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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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見過睿王殿下。」
「見過皇兄。」
楚崇義抬手虛扶:「二位無需多禮。」
他緩步走到軟榻邊,輕拍楚崇安的肩頭,含笑開口:「軍營歷練這些年,五弟身形愈發挺拔硬朗,眼看都要追上我了。」
楚崇安淺笑道:「皇兄近來一切安好?」
楚崇義微微頷首:「還算安穩,只是民間多有難處,著實勞心。」
「殿下請坐。」林舒出言示意。
楚崇義依言落座,接過宮人遞來的茶盞淺抿一口,狀似隨意開口:「五弟可認得林大人?」
楚崇安如實應答:「自然認得。林大人乃是林相之女,我幼時便與她相識。」
「哦?林大人早年出入宮中時,五弟年歲尚幼,竟還記得這般清楚……」
太后見狀出聲打斷二人對話:「林相已然仙逝,舒兒如今是慈寧宮女官,過往舊事,不必一再提及。」
「是,皇祖母。」楚崇安與楚崇義齊齊躬身應下。
楚崇義順勢道明此番前來的正事:
「孫兒今日前來,是有一事懇請皇祖母。
近來民間生計困頓,孫兒打算牽頭遊說京城世家捐獻糧草物資,接濟貧苦百姓。
先前與林大人一同接待各國使臣,孫兒深知林大人口才卓絕,又常代皇祖母打理宮中事務,朝中百官皆願給幾分薄面。
是以想勞煩林大人隨我一同前往遊說世家,此事勝算也能多上幾分。」
太后聞言面露讚許:
「崇義心懷蒼生、體恤民情,實屬難得。你身為皇族,本就該心系黎民。
方才哀家還與舒兒閒談,她也時時記掛百姓難處。舒兒,你意下如何?」
林舒恭聲應道:「殿下體恤蒼生,這份心意難得,下官自當傾力相助。」
「那便有勞林大人了。」
「殿下客氣。」
楚崇義微微頷首,隨即起身告辭:
「事不宜遲,明日清晨我便派人來接林大人同往。五弟和定遠侯久離京城,歸來必有許多貼心話同皇祖母細說,孫兒便不多留,先行告退。」
「殿下慢走。」林舒微微躬身,行禮相送。
走出慈寧宮,敘白立刻快步上前。
方才掛在楚崇義臉上的溫和笑意一掃而空,神色瞬間冷了下來。
敘白見狀低聲問道:「殿下,可是事情不順?」
楚崇義緩步前行,輕輕搖頭:
「方才裴昭和崇安都在殿中,雖不知幾人聊了些什麼,可殿內氣氛微妙,令本王心中不安。」
敘白輕聲寬慰:
「五殿下和定遠侯久守邊關,回京入宮拜見太后本是常事。林姑娘在慈寧宮隨侍,幾人偶遇閒談,再正常不過,殿下不必多想。」
楚崇義依舊搖頭,神色凝重:
「你說的這些都合乎情理。可她方才當眾回絕蘇家婚事,轉眼又和裴昭、崇安談笑從容,這般反差,實在讓人放心不下。」
敘白微微蹙眉:
「殿下說得是。靠蘇家婚約拉攏林姑娘這條路,如今已然走不通。
不過此事也能看出,林姑娘極有主見,不會輕易被旁人左右。
此番殿下借賑災勸捐之事邀她同行,正好讓她親眼見識殿下的仁心,以及在世家之中的威望分量,順勢拉近交情,未必不能將她收歸麾下。」
楚崇義神色沉了幾分:
「能不能將她收為己用,尚且不好說。可她若終究不能為我所用,便絕不能讓她站到我的對立面,淪為日後隱患。」
敘白恭聲應道:「謹記殿下吩咐。」
另一邊。
待太后安寢,楚崇安先行返回寢宮,殿內只剩林舒與裴昭二人。
一別數月,這是二人頭一回單獨共處。
見林舒神色拘謹,裴昭率先開口:
「你離關前栽種的屯田作物盡數存活,長勢極好,今年秋收無需發愁。」
林舒抬眸:「此話當真?」
裴昭輕輕頷首,面上浮起淺淡笑意:
「自然。待你先前費心籌措的軍糧耗盡,邊關將士便可自給自足,也能替朝堂減輕不少軍需壓力。」
聽聞此言,林舒語氣柔和下來:「侯爺剛回京,竟連這些細碎瑣事都知曉了?」
「這哪是瑣事,皆是邊關要務。昨日謝神醫已將你這段時日的經歷悉數告知於我。」
裴昭目光溫和落在她身上:
「我素來知曉你的才幹,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。」
他視線掃過她一身素雅女官服飾,輕聲補充:「這般模樣,很是相宜。」
林舒臉上微熱,連忙輕聲解釋:
「我換回女裝入宮當差,是因北漠使團將至。
赫達王子與我有舊,此番使團入京,難免尋我相見。
若依舊以侯府男裝管事身份碰面,極易惹來流言非議。
唯有以慈寧宮女官身份處事,方能安穩避嫌。」
裴昭微微點頭:
「你思慮周全。你本是女子,褪去男裝本就是理所應當,有太后照拂,往後行事也能穩妥許多。」
林舒怕他心生誤會,又連忙補充:
「縱使如今身份改換,我始終自認是侯府幕僚。
侯爺但凡有所吩咐,我無不遵從。
方才睿王邀我同去勸捐糧草,侯爺無需介懷,我與他僅有公務交集,並無私下牽扯。」
裴昭瞧出她心中不安,柔聲寬慰:「舒兒不必這般緊繃,我心裡清楚。」
再度聽見他這般親昵喚自己,林舒臉頰泛紅,心頭一陣慌亂。
裴昭也微感不自在,連忙詢問:「私下獨處之時,我可否這般喚你舒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