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有內侍揚聲唱喏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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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皇上駕到——
聖母皇太后駕到 ——」
殿內所有閒談瞬間戛然而止，眾人連忙端正身姿，齊齊望向殿首主位。
不多時，熙和帝率先踏入大殿，太后緊隨身側緩步而行。
林舒一路攙扶著太后，直送至主位落座，才退至一旁侍立。
滿殿文武朝臣、各家女眷一同伏身叩拜：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，聖母皇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。」
兩側列國使臣依大周禮制垂首靜立，躬身行賓客之禮。
熙和帝自帶一身帝王氣度，抬手虛扶：
「眾愛卿平身，諸位外邦貴客免禮，各自歸席落座。」
林舒立在太后身側，目光不自覺掠向殿中勛貴席位。
昨日她親手布置的兩處座位空空蕩蕩，五殿下和定遠侯皆未現身。
心中滿是疑惑，旋即無端生出幾分空落，眉峰微微蹙起。
席位上的蘇景衡，目光自始至終落在林舒身上，察覺到她視線瞥過來時，唇角不由得悄悄勾起一抹笑意。
殿內留意林舒的遠不止蘇景衡一人，外賓席上的赫達朝她輕輕頷首示意。
與此同時，一道冷冽目光也緊緊鎖住了她。
孟岱微微傾身，湊近溫彥廷與薛明章二人，壓低聲音道：
「那位便是慈寧宮女官，林敬之之女林舒。仗著太后偏袒縱容，行事目中無人，如今諸國使臣都有意與她交好，著實令禮部上下顏面盡失。」
溫彥廷早年曾與林舒打過交道，此刻再度相見，面上不見半分波瀾，只眸光沉沉望著上方。
薛明章卻是頭一回親眼見到林舒，聞言微微眯起眼，望向那道利落挺拔的身影。
看清她眉眼輪廓的剎那，莫名的熟悉感撲面而來。
片刻後，他眸光倏然一凝，低聲詢問：「她當真喚作林舒？」
「正是。」 孟岱低聲應道。
林舒……
三字在心頭盤旋，薛明章心頭巨震。
先前那位日日賴在度支司、最後逼得滿堂戶部官員跪在泔水中接旨的侯府管事林公子，倘若他沒有記錯，名諱恰好也是林舒。
同名本不算稀奇，二人雖是一男一女、裝束迥異，容貌與氣韻卻出奇地相像。
莫非竟是同一人？
各樣疑問纏繞心頭，他靜靜望著上方的林舒，暗自推敲其中關聯。
待殿中賓客盡數歸座，喧鬧漸漸平息，熙和帝面上浮起溫和笑意：
「今日是聖母皇太后七十大壽。
母后仁善寬厚，心系蒼生，以慈悲胸懷守護大周基業，庇佑萬民安居。
朕設宴於此，一為給母后賀壽，祈願她福壽綿長，歲歲安康。
二為宴請朝中百官與四方來使。
朕願與諸位同心共濟，穩固山河，也願與列國互通往來，長久交好。
只盼朝堂清明、四海安寧，不辜負母后一番苦心，不辜負天下百姓。
今日諸位不必拘束，只管開懷同賀，共享這場昇平筵席。」
熙和帝話音落下，殿內文武百官與各國使臣一同躬身：
「恭祝聖母皇太后福壽雙全，松鶴長春，千秋永駐。」
太后面帶和藹笑意：
「皇帝有心了，諸位卿家、遠道而來的使臣也都辛苦了。今日暫且放下繁文縟節，大家只管飲酒閒談，自在就好。」
依照大典流程，首項獻禮環節正式開始。
楚崇義率先起身，緩步走到御階之下，雙手捧著錦盒：
「皇祖母，孫兒祝您星輝永駐，福壽綿長。這卷經文乃是孫兒耗時一月親筆謄寫，用以安神養性，願您日日安然，歲歲長樂。」
太后笑意更盛：「崇義有心了。」
楚崇義並未將錦盒交由身旁內侍接手，反而轉過身，望向侍立在太后身側的林舒。
林舒心領神會，緩步上前，雙手接過錦盒。
楚崇義面上帶著淺淡笑意，輕聲道：「有勞林大人。」
「殿下客氣。」 林舒輕聲應答，轉身將錦盒交內侍收好，退回太后身側。
隨後宗室諸王、文武重臣、各國使團依次上前獻禮。
溫若雪的目光死死鎖在林舒身上，殿中眾人的視線雖說都圍繞著皇帝和太后流轉，可眼角餘光總會不自覺飄向那人。
她暗自腹誹，不過是靠著太后幾分偏愛，就擺出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。
思緒紛亂之際，她猛地想起此前派人劫持張誠的舊事，臉色瞬間慘白。
先前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，只當林舒流落市井，壓根沒有和自己抗衡的資本。
可如今林舒深得太后倚重，一旦舊事被捅到御前，對自己定然後患無窮。
好在當初行事留了餘地，並未鬧出人命，她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這時熙和帝再度開口：
「諸位獻禮都已完畢，朕另為母后備下一份特別賀禮，為壽宴助興。
朕並未搜羅珍奇古玩，特意宣二人入殿，以此作為獨一無二的壽禮。」
話音落下，熙和帝朝身側陳德順輕輕頷首。
陳德順快步上前，揚聲通傳：「宣五皇子殿下、定遠侯覲見。」
通傳之聲響徹大殿，殿內所有人不約而同望向殿門。
縈繞在林舒心頭的疑雲頃刻散開，忐忑與欣喜一齊湧上心頭，她抬眼望去，兩道身影闊步踏入殿內。
望見裴昭安然無恙，氣度依舊，她緊繃多時的心緒漸漸平復。
裴昭和楚崇安行至近前，一同屈膝叩拜：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，聖母皇太后千歲千千歲。恭賀太后壽誕，福壽永康。」
太后連忙抬手虛扶，語氣難掩動容：
「哀家日日記掛你們二人的安危，在外歷經風霜、諸事勞頓，實在辛苦了。如今平安歸來，便是給哀家最好的壽禮，快快起身吧。」
「謝皇祖母。」
「謝太后。」
林舒目光不自覺落向裴昭，二人視線相撞，她倉促垂首，長睫輕輕顫動。
裴昭唇角微揚，溫和頷首示意，旋即走向按品級排布的專屬席位。
目光掃過身旁位置，看清鄰座之人竟是蘇景衡，他腳步微頓，片刻後才安然坐下。
蘇景衡側頭看來，朝他微微點頭，唇角噙著淺淡笑意。
裴昭淡淡頷首，客氣回應。
熙和帝拿起案上玉杯，朗聲開口：
「獻禮已畢，諸位一同舉杯，共賀太后萬壽無疆。」
聽聞此言，林舒心弦再度緊繃，目光靜靜落在裴昭跟前那隻白玉酒盞上。
只見他端起酒杯站起身，跟著殿中眾人一同躬身祝酒，淺酌一口後，將白玉杯原樣放回案上，杯身不曾偏移分毫。
林舒望著這一幕，淡淡的失落悄然漫上心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