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軍營。
大軍剛返京郊，各處營帳正匆忙安頓、整頓軍務。
楚崇安坐在中軍帳內，難掩心中快意：「總算趕在皇祖母壽宴之前回京。」
裴昭唇角微揚，並未應聲。
「將軍，謝神醫到了。」小兵快步入帳通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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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請他進來。」
謝清風掀簾走入，楚崇安率先出聲招呼：「謝神醫。」
謝清風微微拱手行禮：「五殿下別來無恙。」
說罷，他緩步走到正伏案書寫軍報的裴昭身前，細細打量他的眉眼，忍不住搖頭感嘆：「可惜了這樣一副好樣貌。」
楚崇安滿心不解：「神醫此話從何說起？裴師容貌氣度皆是上乘，何來可惜一說？」
「殿下年紀尚輕，不懂其中內情。」謝清風隨口回道。
楚崇安皺了皺眉：「我確實聽不明白，你們慢慢聊，我先去外面看看安營的事宜。」
待楚崇安離去，帳內只剩他們二人。
裴昭頭也未抬：「有話直說，不必拐彎抹角。」
謝清風拉過一把椅子，隨意在他對面落座：「你就不想知道林舒那丫頭，近來過得如何？」
這話一出，裴昭握筆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謝清風：
「舒兒，她一切安好？」
謝清風點了點頭：
「安好，過得極好。這姑娘本事過人，先是勸說方姨回京常住。
回京之後，她日日守在戶部，順利辦結糧草核銷，追回了遭人調換的軍糧，火速調撥送往邊關。
後來借著我兒入國子監的紛爭，她又順勢為天下學子爭得了公平入學的機會。
如今更是風光，入慈寧宮做了女官，協助禮部接待各國使團，打理太后壽典一應事務。」
裴昭安靜聽完，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：「我早說過，林相之女，定然不會差。」
謝清風望著他，神色鄭重：
「我承認她能力出眾，只要稍有契機，便能步步往上走。如今她也如你預想一般，憑自身本事立足，並且......"
他一字一頓，沉聲開口：
「重新得到了世家認可接納。」
話音落下，裴昭握著筆的手指悄然收緊，力道重得指尖失了血色。
謝清風瞧著他掩飾不住的黯然神色，於心不忍，卻還是接著開口：
「她回京之後，從未主動尋過蘇世子，也不曾提起年少婚約。
我本以為舊時約定早已作罷，你仍存有幾分希望。
可前些日子，永寧侯夫人親自登門，打算重提舊約，將世子正妻的位置再度許給舒兒。
今日蘇世子又親自前來拜訪，能看得出來，他和你一樣，對舒兒一往情深。
只要舒兒心裡仍舊有他，二人再續前緣，便是順理成章的事。」
聽完這番話，裴昭再無半分落筆的心思。
他沉默片刻，向後靠在椅背上，聲音低啞：
「這般局面，我早有預料。
先前登門提親時，我便知曉侯府已為蘇世子定下新的婚約，卻不忍告知舒兒。
只因我心裡清楚，縱使阻隔重重，兩人若有心，總能尋到轉圜餘地。
可我仍舊登門，是暗自期許六年光陰說長不長、說短不短，或許能磨平這份情意，賭自己尚有一絲機會。」
說罷，他極淡地勾了勾唇：「緣分一事，終究勉強不得。」
這番話說得平靜無波，謝清風卻清楚他此刻心裡定然不好受，不忍再多戳他痛處，只輕聲開口：
「我並非有意惹你難受。明日宮宴，蘇世子定會入宮，想必會藉機同舒兒談及婚約。
我提前跟你說一聲，也好讓你心裡有個準備，免得到時猝不及防，眼睜睜看著二人親近，徒添心酸。」
話音落，謝清風輕嘆一聲：「我先去查看傷兵。」
帳內只剩裴昭一人，四下靜得落針可聞。
他伸手想去拾筆寫完餘下軍報，手懸在半空，久久落不下去。
心頭漫開一陣空茫，他索性放下筆，向後倚住椅背，緩緩合上雙眼。
皇城，寧壽殿。
太后壽宴的席次已然排布妥當，各類事宜都在緊鑼密鼓收尾。
林舒前來做最終核驗。
她緩步走過一排排案幾，目光逐一掃過兩側規格不一的座椅。
兩名內侍腳步匆匆上前，對著林舒躬身行禮：
「林大人，前排座次要重新排布。方才陳公公特意吩咐，需增設五殿下和定遠侯的席位。」
林舒猛地抬眼：「此話當真？」
「千真萬確，是陳公公親口交代的。」
內侍面露難色：
「二位身份尊貴，席位需往前安置，後方一眾官員的位次都得往後順延。」
林舒壓不住滿心歡喜，唇角微微揚起：
「這兩處席位由我親自安置，你們只管調整其餘座位便可。」
「是。」 兩名內侍應聲退下。
待兩人腳步走遠，林舒才走到前排勛貴席位，安放好雕花太師椅，俯身細細理順案上食器。
瓷碟、果品一一擺齊，白玉酒杯放得端正。
確認一應物件規整妥當，她後退幾步，靜靜打量這方席位，目光久久落在案幾之上。
「林大人，其餘席位皆已排布完畢。」
不多時，一名內侍匆匆上前回稟。
林舒連忙收了柔和神態，面色重回端肅，沉聲吩咐：
「我再逐一查驗一遍。」
核查完男賓區域，她又走到矮屏分隔的女眷席區，粗略看過座次排布，轉頭對內侍叮囑：
「明日定遠侯母親入宮，記得提前通傳我一聲，我親自上前引路。」
「奴才記下了。」
待所有陳設、席次全部核驗妥當，她折返慈寧宮。
尚未進門，便聽見殿內太后與姜嬤嬤笑語閒談：
「這幾個孩子都是哀家看著長大的，既然他們有心，哀家自然成全。」
姜嬤嬤笑著應道：
「是啊，各家適齡兒女都想借著娘娘壽宴沾些喜氣，娘娘順水推舟成全，也是一樁美事。」
林舒掀簾入內，含笑問道：
「聽娘娘說得這般歡喜，可是出了什麼美事？」
姜嬤嬤連忙解釋：
「近日不少朝中夫人前來求見，懇請娘娘下懿旨成全家中晚輩的姻緣。娘娘便打算借著明日壽宴一併賜婚，給壽典添些喜氣。」
「這般倒是極好。」 林舒神色柔和。
太后怕她因舊事對婚配心存芥蒂，溫聲開口：
「明日壽宴，舒兒也多留心看看，若是遇上合眼緣的子弟，便多聊幾句。
待你有心儀之人時，哀家再親自為你賜婚。
有哀家懿旨做主，日後誰若想隨意悔婚，都要仔細掂量輕重。」
感念太后一片體恤，林舒淺淺一笑，柔聲寬慰：
「娘娘不必憂心，舒兒都懂。若真遇上合意之人，我定會主動求娘娘賜婚，牢牢抓住這份姻緣。」
太后見她說得坦蕩灑脫，欣然笑道：「好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