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書房。
溫彥廷端坐主位,柳氏在一旁陪坐。
蘇景衡對著二人拱手行禮:「見過丞相大人、丞相夫人。」
「賢……婿免禮。」
溫彥廷面上浮著幾分難堪,「賢婿」二字剛出口,便失了往日底氣。
蘇景衡並未多做寒暄,開門見山:
「聽家母所言,是雪兒主動退讓、調換名分,又苦心勸說二位長輩鬆口成全我和舒兒,這份恩情,晚輩實在無以為報。」
聽他說得這般直白懇切,柳氏只覺臉上火辣辣的難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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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初她與程氏私下商議,隨口編出的說辭,此刻被蘇景衡再次提起,直叫相府顏面盡失。
溫彥廷勉強擠出一絲笑意:
「雪兒自幼與林姑娘交好,這般抉擇,想來也是她一心成全對方才做的決定。」
蘇景衡順勢接話:「稍後我便親自向雪兒致謝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
溫彥廷、柳氏異口同聲開口。
二人對視一眼,神色皆有幾分窘迫,柳氏連忙接話:「雪兒現下不在府中。」
蘇景衡似是恍然,輕輕點了下頭:「也罷,改日我再當面向她道謝。」
他心中透亮,此番自己能與舒兒再續前緣,全是睿王從中施壓促成。
溫家縱使再寬和大度,也斷不會心甘情願應允嫡女自降名分,做折損門楣的安排。
只是當朝丞相迫於權勢退讓,這份難言之隱,誰都不便擺上檯面。
幾人心中各自清楚,全都心照不宣,無人點破內里實情。
雖記著母親臨行前的叮囑,蘇景衡還是忍不住開口:
「雪兒身為相府嫡女,本可尋一份兩情相悅的良緣,不必委屈自己,困在一段彼此無心的婚約里。
若讓她屈居平妻,終究委屈了雪兒,也折損相府顏面,不如.....」
話音未落,溫彥廷心頭一緊,連忙開口:
「此事賢婿不必掛懷,雪兒心甘情願,相府也無異議,順著她的心意便是。」
見溫彥廷這般態度,蘇景衡心中略感意外,卻不敢再多勸,生怕攪亂眼下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面,只溫聲應下:
「倘若雪兒執意入府,往後我和舒兒,定然不會薄待她。」
溫彥廷強壓下心中鬱悶,勉強一笑:「如此便好。」
「既如此,晚輩便不多叨擾,尚有要事在身。」 蘇景衡拱手告辭。
「去吧。」 溫彥廷無心多留,隨意揮了揮手。
待蘇景衡走遠,柳氏忍不住開口:
「老爺,咱們為何不推掉這門婚約,讓雪兒另尋良緣?若是真這般入府,她何來半點幸福可言。」
溫彥廷一聽,煩悶更甚:
「你當我不曾顧及她的喜樂?
可如今陛下對我日漸冷淡,睿王也不復往日倚重,我這丞相之位能坐多久尚且未知。
反觀蘇世子和林舒,皆是陛下、睿王一同看重之人。
唯有讓雪兒嫁入侯府,與他們綁作一處,日後她才有更加堅實的依靠。
他日若是溫家遭遇禍事,憑著她此番主動退讓的犧牲,再加年少相交的情分,二人定會多照拂她幾分。」
柳氏聞言大驚:「老爺,局面竟已到這般地步?」
溫彥廷長長一嘆:「帝王喜怒只在一念之間,凡事早做籌謀,總不會錯。」
話音稍頓,他看向柳氏,又補充道:
「再者,縱使世子對雪兒並無情意,咱們也看得明白,雪兒一心傾慕世子。若是強行讓她另嫁他人,她必定不肯。」
這點心思柳氏何嘗不明白,只滿心為難:
「可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同雪兒開口。本該屬於她的世子正妻名分,是我們做父母的擅自拱手讓人,對外還要謊稱是她主動退讓,這般說辭一旦戳破,叫她如何自處?」
溫彥廷神色倦怠,輕聲道:
「能瞞一時是一時,不必急於同她細說。說到底她終究要入侯府,不過名分高低之差。」
另一邊。
時辰緩緩流逝,溫若雪始終沒能等到想見之人,也無下人前來通稟喚她去前院。
她的心一點點沉落,早已沒了同劉清沅閒談的興致。
劉清沅瞧出她心不在焉,故作識趣開口:
「待會兒世子若是過來,我留在這兒反倒不便,清沅先行告辭。」
溫若雪強撐著端莊神色,淺笑道:
「那我便不多留你。你和景哥哥本就少有交集,撞見了反倒拘束。」
「姐姐說得是。」 劉清沅淡淡一笑,起身離去。
待劉清沅走遠,溫若雪再也按捺不住,連忙喚來拾翠:
「快去前院打探,景哥哥現下身在何處。」
拾翠不敢耽擱,快步跑了出去。
屋中只剩她一人,溫若雪來回踱步,心中焦灼不安。
沒過多久,拾翠便匆匆折返,神色惴惴回稟:「小姐,世子已經離府了。」
溫若雪臉色微變:「當真?何時走的?」
「聽前院小廝說,世子在老爺書房沒待片刻,便早早告辭離去了。」
溫若雪一時難以接受,滿心困惑:
「為何會走得這般倉促?景哥哥難得登門,不來尋我也就罷了,爹娘竟也不曾差人喚我前去見一面。」
拾翠連忙上前寬慰:
「小姐不必心急,想來世子是有要緊事,才先行離開的。
今日他肯主動登門,便是看重小姐。
您與世子婚期將近,未婚男女私下碰面,本就不合世家禮數。」
溫若雪緩緩點頭,勉強壓下滿心失落:
「你說得有理,好歹他今日願意踏足咱們府中。」
離開丞相府後,蘇景衡乘馬車徑直去往謝府。
說不清的不安纏上心頭,他不自覺攥緊擱在膝頭的手。
沉舟看在眼裡,輕聲寬慰:「公子不必憂心,聽聞謝神醫性情隨和,定然不會刻意為難您。」
蘇景衡強壓下心中紛亂,佯裝鎮定道:「我並無緊張。」
馬車很快行至謝府門外,望著門楣上蒼勁的「謝府」二字,他唇角不自覺微微上揚。
不多時,來福便將他到訪的消息通報給謝清風。
謝清風聞言,面上閒散神色瞬間收起:「世子竟真的來了。」
周氏坐在一旁,唇角微揚:
「你這般慌張做什麼?蘇世子親自登門是好事,正好藉此看清他的心意,也好為舒兒考量這門婚事。」
謝清風暗自嘆氣,他壓根不願為林舒考量旁人。
面上只吩咐來福:「去,請世子進來。」
不多時,來福引著蘇景衡步入院中。
蘇景衡一眼瞧見端坐一旁的謝清風,躬身行禮:「謝神醫安好。」
隨即轉向主位的周氏,拱手見禮:「想來便是老夫人,晚輩見過老夫人。」
「世子不必多禮。」 周氏含笑打量他,眼中滿是讚許,「果然丰神俊朗,快請坐。」
謝清風緘默不語,只靜靜看著蘇景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