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蘇景衡回到永寧侯府。
按捺不住心中急切，他徑直前往主院，對著程氏躬身行禮：「母親。」
「阿兄，你可算回來了。」 蘇晚凝快步迎上前，語氣里藏不住歡喜。
程氏多日未見兒子，面上帶著溫和笑意：「我兒一路奔波辛苦了……」
不等程氏把話說完，蘇景衡已然屈膝跪地，鄭重叩首：「多謝母親成全。」
見他突然行這般大禮，程氏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，語氣冷了幾分：「起身再說。」
蘇景衡依言站起身，眉眼間的喜色半點藏不住。
程氏望著兒子這副多年未曾見過的開懷模樣，心中煩悶更甚，淡淡開口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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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想來是下人把我應允你扶正林舒的消息傳到你耳中了。」
「多謝母親成全。」 蘇景衡再度拱手道謝。
一旁的蘇晚凝忍不住插話：
「前幾日母親已去謝府提親，就等著兄長回來，親自上門敲定婚事。」
「謝府？」 蘇景衡面露幾分茫然。
蘇晚凝連忙解釋：
「舒姐姐如今拜在謝清風謝神醫門下學醫，謝神醫便是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長輩。
這門婚事必須得他點頭應允，才算周全體面，不會委屈舒姐姐。」
蘇景衡聞言微感意外，轉念一想，舒兒先前遠赴邊關，偶然結識謝神醫、拜入其門下學醫，這般際遇原也合情理。
他略一思索，開口說道：「那孩兒今日暫且休整一日，明日便親自登門拜訪謝神醫。」
一提起謝清風，程氏面色當即沉了幾分：
「一個四處漂泊的游醫，半點不懂世家規矩禮數。我親自登門商議婚事，他卻不肯痛快應下，非要等你回來當面確認你的心意，實在太過不知輕重。」
蘇景衡溫聲勸慰：
「母親切莫動氣。神醫這般謹慎，恰恰是真心護著舒兒，明日我親自登門，定會求得他點頭應允。」
眼見提起這樁令她滿心堵悶的事，蘇景衡臉上的喜色依舊分毫未減，程氏冷眼掃過他：
「不過是娶林舒做正妻，竟讓你歡喜到這般地步？」
蘇景衡淺笑著回話：
「母親素來知曉，孩兒心裡從未放下過舒兒，如今多年夙願得以實現，自然高興。」
說罷，他抬眸看向程氏：
「此番能夠如願，全靠母親鬆口成全。往後我定會同舒兒一道，盡心侍奉母親。」
聽著他這番肺腑之言，又見他面上真情流露，程氏喉間一哽，到了嘴邊的重話全都咽回腹中，只能輕輕一嘆：
「罷了，事已至此，多說無益。」
話音一轉，她鄭重開口：
「只是雪兒乃是溫相嫡女，早便與你定下婚約，按先前商定的日子，原本快要過門。
如今為了林舒，收回她原定的正妻名分，只令她屈居平妻。
此事不單委屈雪兒，更有損溫家顏面。
你明日務必親自登門，向丞相大人賠罪。」
蘇景衡聞言眉頭輕輕蹙起：
「母親，兩家婚約既然已經解除，為何還要讓雪兒入府？」
程氏雙目一睜，語氣帶著慍怒：
「婚約雖是溫夫人主動提出作罷，根源卻是咱們蘇家虧欠溫家在先。
溫家甘願退讓成全你和林舒，你反倒容不下雪兒以平妻身份入府？
你須謹記，溫相乃是當朝手握實權的重臣。」
蘇景衡擔心當場爭執，打破眼下難得緩和的氣氛，只能放緩語氣耐心解釋：
「孩兒並非此意。只是雪兒身為溫相嫡女，完全能尋得一門匹配良緣，不必委屈自身，困在一段雙方都無心意的姻緣里。」
程氏態度分毫不讓，語氣愈發冷冽：
「我雖鬆口允林舒做正妻，卻不會任由你們肆意行事。
她身為當家主母，本就該有容人之量，接納側室乃是分內之事，這點你務必記好，往後也需提點林舒。」
蘇景衡不願再惹母親不快，如今能如願迎娶舒兒已是萬幸，其餘糾葛大可日後慢慢調和，連忙躬身應下：
「孩兒謹記母親教誨。」
程氏又輕輕嘆了一聲，細細叮囑：
「明日你先去丞相府登門致歉，再往謝神醫居所商議婚事。
務必跟丞相大人說妥，往後雪兒與林舒一同入府，你定會善待雪兒，叫溫家放心。」
這番叮囑入耳，蘇景衡喉頭一噎，心頭滿是難以言說的彆扭。
可望著母親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，到了嘴邊的辯駁終究盡數壓下，低聲應道：
「是，孩兒記下了。」
翌日清晨。
蘇景衡一早起身梳洗整裝，眉目清俊，氣宇軒昂。
沉舟許久未見自家公子這般神采奕奕的模樣，往日冷肅眉眼間，也添了幾分柔和。
蘇景衡側頭看向他：「這般看著尚可？」
沉舟笑著點頭：「公子這般模樣，實在出眾。」
蘇景衡唇角微揚，邁步出屋：「先去丞相府。」
不多時，丞相府。
「小姐，小姐。」
拾翠腳步匆匆，一路小跑闖進溫若雪院中：「世子登門了。」
「當真？」 溫若雪正與劉清沅閒談，聞言心頭一喜，當即起身，「景哥哥現下在哪？」
拾翠稍稍調勻氣息，接著說道：「奴婢方才在前院撞見世子入府，管家引著他徑直往老爺書房去了。」
這是蘇景衡頭一回主動登門相府，並非她幾番邀約才換來相見，溫若雪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雀躍，連忙追問：
「他今日氣色如何？瞧著可是心情順暢？」
拾翠笑得真切：
「氣色極好，半點不見連日奔波辦事的疲憊，整個人意氣風發，定然是來和老爺商議婚事的。」
聽聞此言，溫若雪面頰悄悄染上一層薄紅，含羞緩緩坐回椅上。
一旁的劉清沅忍不住輕笑：
「溫姐姐這便害羞了？待會兒世子若是過來，你該如何應對？」
溫若雪佯作嗔怪，輕瞪她一眼：「好你個丫頭，如今竟敢拿我取笑。」
劉清沅連忙笑著賠罪：
「我哪裡敢打趣姐姐，是真心羨慕。能嫁與世子這般俊朗出眾的人物，是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福氣。」
溫若雪微微挺直脊背，心中竊喜之餘，又添幾分自得：
「妹妹也不必妄自輕看，太后壽宴將近，屆時說不定便有合心意的世家郎君看中你。」
劉清沅臉頰一熱，小聲嗔道：「姐姐怎麼反倒拿我說笑了。」
望著她羞怯靦腆的模樣，溫若雪心頭飛快掠過一絲輕視，嘴上並未再多言語。
她一顆心全然懸在蘇景衡身上，目光不住悄悄瞟向院門，滿心期盼那人身影出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