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兩日,蘇景衡回到京城,先往戶部銷差復命,隨後徑直前往睿王府。
「世子。」
敘白早早立在府門前等候,見他下車,立刻快步上前迎候。
睿王特意派人專程等候,這般禮遇實屬難得,蘇景衡心中生出幾分詫異,拱手問道:
「不知殿下這般急召下官前來,所為何事?」
敘白含笑回話:「王爺有密事想與世子單獨細說,請隨我入內。」
天天看小說藏書廣,🆃🆃🅺🅰🅽.🆃🆆任你讀
蘇景衡不再多問,跟在敘白身後走入府中,一路直行至正廳。
楚崇義端坐於上首,蘇景衡快步上前躬身行禮:「參見殿下。」
楚崇義臉上笑意溫和,抬手虛扶:「亦珩無需多禮,坐下說話。」
蘇景衡依言落座,敘白躬身退至門外。
楚崇義望著他一身風塵未洗,語氣帶著幾分體恤:
「亦珩連日奔走各州縣,督辦糧務、安撫流離百姓,一路著實辛苦。」
「皆是分內應當做的差事,談不上辛苦。」
楚崇義輕輕頷首:
「你勤懇務實,一心記掛百姓,全無世家子弟常見的驕矜傲氣,本王向來十分看重你。往後朝堂之上,少不了你這般踏實辦事的人才。」
「殿下太過抬舉下官,我不過恪守本分,實在擔不起這般誇讚。」
「亦珩不必太過自謙。」楚崇義稍作停頓,眉宇間覆上幾分凝重,「各地百姓眼下境況如何?」
蘇景衡神色也跟著沉了下來:
「百姓大多流離失所,缺衣少食,各府縣糧倉盡數空虛,眼下局面十分棘手。」
楚崇義輕嘆一聲,面露憂色:
「這般慘狀,實在令人痛心。本王心裡清楚,只靠官府存糧,根本撐不過這場災荒。
我打算以睿王府的名義,號召京中世家捐出錢糧賑災,王府先拿出私產做表率,帶動眾人一同紓困。」
這話入耳,蘇景衡眼中瞬間亮起光彩,起身深深作揖:
「殿下體恤萬民,實乃天下百姓之幸。」
「不必多禮,本王身為宗室,護佑黎民本就是分內之事。」
等蘇景衡重新坐好,楚崇義再度開口:「不過今日急著尋你,並不單單只為賑災一事。」
蘇景衡抬眸看向他:「殿下但凡有吩咐,下官無不遵從。」
見他神色緊繃,楚崇義反倒輕笑出聲:
「不必這般緊張,是一樁於你而言的好事。
本王知曉,你年少時有一位青梅竹馬,乃是前丞相林敬之獨女林舒。
你二人幼時便定下婚約,彼此情意深厚。
六年前林家獲罪流放、家道傾覆,侯夫人便執意要撕毀婚約,只肯應允讓林舒入府做平妻。」
蘇景衡聞言神色瞬間黯淡下去,低聲應道:「殿下所言句句屬實。」
楚崇義試探著問:「你從未放下過這位姑娘?」
「從未放下。」
蘇景衡答得篤定,轉瞬又生出幾分自嘲:
「只是舒兒身為林相之女,一身風骨,斷不願屈居人下做平妻,說到底,終究是我負了她。」
楚崇義將他面上的落寞看在眼裡,輕聲嘆道:
「這般待她確實委屈,堂堂前丞相千金,豈能屈居人下做側室。」
話鋒微微一轉,他看向蘇景衡:「不過這件事,如今尚有轉圜的餘地。」
蘇景衡猛地抬眼,目光牢牢鎖在楚崇義身上:「殿下此話何意?還請明示。」
楚崇義溫聲解釋:
「先前侯夫人只肯給她平妻名分,是因為彼時你尚未入仕,根基淺薄無人依仗。
如今情形早已不同,你在戶部身居要職,辦事沉穩可靠,本王願意從中為你周旋調解。」
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忽然生出微光,蘇景衡身子微微前傾:「還請殿下細說。」
楚崇義含笑望著他:
「只看你此刻這般模樣,便知你對林姑娘用情至深,若是此生無法相守,實在可惜。
本王愛惜你的才幹,也不忍你們一對青梅竹馬就此遺憾分離。
我已然勸服侯夫人,退掉你與溫相嫡女的婚約,允林舒以正妻之禮嫁入蘇家。」
這番話落進耳中,蘇景衡心跳陡然加快,一時難抑心頭激盪,脫口追問:
「殿下所言當真?家母已然應允?」
話音剛落,他才驚覺自己失態,連忙起身拱手:
「多謝殿下成全。」
「不必謝我。你應當清楚,想要退掉丞相府這門婚約並非易事,本王甘願出面,擔下這份得罪人的麻煩,全是因為看重你這個人。」
蘇景衡躬身一禮,語氣懇切:
「殿下此番相助,恩情深重,下官願竭盡所能,追隨殿下左右。」
楚崇義輕輕擺了擺手:
「不必說得這般沉重。你只需牢記本王對你的賞識即可。
此番能與林姑娘再續前緣,說到底是你自身勤勉換來的,本王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。」
蘇景衡怎會聽不出話里提點,當即鄭重應聲:
「下官時刻銘記殿下知遇之恩,此生一心追隨殿下。」
楚崇義微微頷首:
「一路奔波勞累,你早些回府歇息,抽空同侯夫人商議迎娶林姑娘的相關事宜。」
「是,下官先行告退。」
蘇景衡不再多言,轉身快步離開廳堂。
目送他步履倉促的背影遠去,楚崇義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笑意,順勢慵懶倚靠在椅背上。
蘇景衡一路腳步匆匆,直到踏出睿王府範圍,才稍稍放緩步伐,心口突突跳個不停,口中不停默念:
舒兒,我做到了,我真的做到了。
登上馬車,沉舟一眼便看出他心境全然不同,忍不住開口詢問:「公子,可是遇上什麼喜事了?」
蘇景衡眸中泛著紅意,藏不住滿心激動:「沉舟,我能娶舒兒了。」
沉舟滿臉愕然,一時沒反應過來:「公子此話從何說起?」
「方才殿下同我說,已然勸服母親與丞相府,退掉我和雪兒的婚約,往後我便能以正妻名分迎娶舒兒。」
喜訊來得猝不及防,沉舟愣了片刻才連忙追問:
「此事千真萬確?夫人當真肯鬆口接納林小姐?」
蘇景衡輕輕點頭:
「殿下向來言出必行。只是這份恩情太過厚重,往後我不知該如何償還。」
沉舟懸了多年的心終於落地:「這實在是天大的好事。」
他常年伴在公子身側,親眼見他屢次同侯夫人據理力爭,到頭來仍被迫定下滿心不願的婚約。
也曾隨他遠赴西陲尋訪林舒,最後只落得滿心失意。
如今多年心結一朝消散,長久執念終有歸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