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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1章 命蘇世子速速回京

  林舒淺淺一笑:

  「在慈寧宮當差,自有諸多便利,如今才能這般正大光明,與大哥敘舊閒談。」

  赫達深以為然,頷首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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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說得也是。此前我派人去定遠侯府尋你,府中下人皆說你外出未歸。

  我又不便四處尋訪,原以為此番入京,怕是再也遇不到林兄弟,難免心生遺憾。

  沒曾想你猝不及防出現在我眼前,更沒想到你竟是女兒身。」

  林舒唇角微揚:「是不是驚到大哥了?」

  赫達莞爾一笑,旋即面色端正:

  「方才我瞧孟尚書對你敵意頗深。此前他便攛掇我去睿王面前進言,存心要讓你難堪。

  如今計劃落空,他心中忌憚只會更深,你日後行事,務必多加小心。」

  林舒臉上笑意緩緩淡去:

  「多謝大哥提點,我心中有數。侯爺與五殿下不日便會返京,朝堂紛爭本就避無可避,往後終究要同這些人正面周旋。」

  赫達輕輕一嘆:

  「朝堂紛爭,向來如此。只是我著實羨慕定遠侯,身邊有你這般得力之人相助。」

  林舒微微搖頭:

  「大哥太過抬舉我了。如今大哥代表北漠出使大周,執掌兩國往來諸事,想來早已根基穩固,身邊定然賢才雲集,又何須羨慕旁人。」

  赫達啞然失笑:「林兄弟這番話,倒是通透。」

  二人在屋內閒談敘舊,全然不曾察覺,方才門前的這番交鋒,已然火速傳到了睿王府中。

  敘白滿臉困惑,望著主位上的楚崇義:

  「殿下,這林姑娘究竟有何過人之處?短短時日,北漠王子、南滄世子皆對她另眼相看,方才赫達更是當眾冷落禮部尚書,絲毫不給孟岱留顏面。」

  楚崇義面上掠過一抹玩味之色:

  「這事倒是出乎本王意料,這林家女,手段心性確實非同一般。」

  敘白心有餘悸地開口:

  「萬幸先前我們將邊關糧草困局透露給赫達時,行事低調,沒露出半點破綻。

  否則如今赫達身在京都,難保不會將內情透露給他交好之人。」

  稍作停頓,他眸間憂色更重:

  「只是屬下心中最顧慮的是,定遠侯與五殿下不日便要回京。

  林姑娘是謝神醫的弟子,與二人淵源極深,日後恐怕難免生出諸多牽扯。」

  楚崇義面上閒散神色盡數褪去,語氣沉了幾分:

  「這點淵源,在兒女婚嫁之事面前不值一提。唯有以婚約將她穩住,才是最穩妥的法子。她與蘇世子自幼情深,此事不難辦成。」

  敘白連忙附和:

  「殿下所言極是。只是先前侯夫人親自登門提親,謝神醫始終不肯鬆口,執意要等蘇世子回京,當面商議再做定奪。

  謝神醫終究只是她的恩師,並無至親名分,屬下以為,我們或許可以繞開他,只需說動林姑娘本人應允便可。」

  楚崇義靜默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:

  「無論謝神醫點頭,還是林舒本人應允,終究繞不開蘇世子本人。

  皇祖母如今格外看重林舒,待到壽宴那日,京中少年英才齊聚,說不定便會當場為她敲定婚事。

  此事拖延不得,即刻修書,命蘇世子速速回京。」

  「屬下遵命。」

  兩日後。

  數百里外的山陽縣城門前,流民沿街排成長隊,守在粥棚前等著領粥。

  「多謝大人,多謝大人。」

  一位白髮老者領到粥,雙手止不住輕顫,先餵給身旁年幼的孫女。

  小女童不懼滾燙,幾口便將粥吃得乾淨。

  「妞兒慢些吃,別急。」 蘇景衡溫聲叮囑。

  待孩童吃完,他又吩咐施粥的衙役,給老伯滿滿添了一碗。

  老伯低頭匆匆吃完,連連躬身道謝,眼眶通紅:

  「多謝大人體恤。若是沒有大人趕來,我祖孫二人,實在撐不下去了。」

  一旁的縣令呂惟善垂手立在側邊,臉上帶著幾分難堪。

  蘇景衡望著眼前一眾瘦骨嶙峋、面黃肌瘦的流民,眉宇間滿是不忍。

  恰在此時,沉舟快步上前,低聲稟報:「公子,睿王殿下遣人送來了書信。」

  蘇景衡抬眸:「信中說了什麼?」

  「信上說太后壽辰將近,催您儘快返京。此前侯夫人也來信問詢歸期,想來京中確有要事,我們不如即刻啟程?」

  蘇景衡看向沿街流離失所的百姓,沉默片刻,終究頷首:「也好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呂惟善,語氣鄭重:

  「本官即刻回京,此地流民便託付給你。務必保證每日粥糧充足,絕不能再有人餓死街頭。」

  呂惟善連忙躬身:「大人放心,下官定盡心竭力安置災民。」

  蘇景衡微微頷首,便帶著沉舟轉身離去。

  馬車緩緩駛遠,呂惟善臉上客套笑意漸漸褪去,唇角悄無聲息向上一勾。

  車廂內,蘇景衡倚著車壁,唇角牽出一抹苦笑:

  「我頭一回見到大批災民,是在廣信府。

  那時正值春耕,百姓已然無田可耕,只能四散逃荒。

  如今眼看入秋,本是秋收有望,天下流民卻依舊無家可歸。

  縱使田間稻穀成熟,也半點落不到這些流離百姓身上,實在可悲。」

  沉舟見他眼底布滿紅絲,輕聲勸慰:

  「公子已然做得足夠多了。國庫空虛、各府糧倉都已見底,您身為戶部主事,縱使有心接濟,也處處有心無力。

  何況您自掏私銀添補粥棚,才讓這些百姓能吃上一口熱飯。」

  蘇景衡輕輕一嘆:

  「從前久居侯府,滿目皆是錦繡繁華,全然不知民間疾苦深重至此。

  如今常年奔走四方、督辦糧務,才知往日眼界實在淺薄。

  舒兒總說,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小姑娘。

  如今看來,世事變遷、境遇流轉,的確足以重塑一個人的心境。」

  沉舟低聲問道:「公子心中,始終放不下林小姐?」

  蘇景衡垂著眼,語氣透著幾分落寞:

  「我與她自幼相伴長大,她早已刻進我心底,叫我如何輕易放下。」

  沉舟心中不忍,輕聲寬慰:「等回到京城,未必沒有轉機。」

  蘇景衡沒有應聲。

  他從袖中取出那支竹笛,指腹細細摩挲笛身鐫刻的「景舒」二字,將竹笛輕輕貼在心口,靠著車壁,緩緩合上了雙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