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見大勢已定,只得朝楚崇義屈膝福身:「既然殿下吩咐,下官便恭敬不如從命。」
楚崇義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自覺多停留了片刻。
先前他只以為,林舒身為林相之女,不過是借著先父名望才有幾分價值。
今日親眼見她處事從容、巧妙破局,他才恍然發覺,林家女的可用之處,遠超他往日預想。
踏出會同館,孟岱面色鐵青,心口又怒又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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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萬萬沒有料到,自己堂堂禮部尚書,竟被一介女官不動聲色分走權柄、奪了差事。
他暗中攥緊雙拳:
你且等著,若哪天讓我抓到你半分錯處,定叫你再無立足之地。
片刻後,他轉頭沉聲吩咐隨行屬官:
「北漠使團不日便要入京,你們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萬萬不能再讓慈寧宮那位女官插手禮部分內事務,更不能叫北漠王子對她生出半點倚重之心。」
屬官連忙應道:「下官謹記大人吩咐。」
......
幾日後,巍峨的京城城門遙遙在望。
一路車馬勞頓的赫達望見厚重高聳的城樓,連日趕路的疲憊頓時一掃而空,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淡笑意。
他側頭看向身旁的幕僚李拓,低聲吩咐:
「入城之後,你即刻前往定遠侯府,尋一位林公子。見到人便轉告,北漠來的李大哥已到京城,請他移步會同館一敘。」
李拓身著大周儒衫,通曉大周禮法言語,聞言微微一怔,疑惑開口:
「李大哥?屬下姓李,王子所言莫非是屬下?」
赫達斜睨他一眼:「是本王子。」
李拓忍不住輕笑:「殿下何時給自己取了這般大周民間的稱謂?」
「其中緣由不必多問,照吩咐行事便可。」
見赫達神色認真,李拓斂去戲謔,躬身應道:「屬下明白。」
赫達稍頓片刻,又低聲叮囑:
「定遠侯身份敏感,萬萬不可讓人察覺本王子與侯府之人私下往來。此行務必低調,切勿聲張,免得招人猜忌。」
「屬下知曉分寸。」李拓鄭重應下。
半個時辰後,李拓抵達定遠侯府,抬手輕叩府門。
門扉開啟,守門侍衛探出身來。
李拓拱手一禮:「勞煩通傳府中林公子,在下專程前來拜訪。」
林舒入慈寧宮隨侍太后的消息並未外傳,侯府下人只當她近日清閒,常住謝清風居所研習醫術,故而回話道:
「林公子現下不在府中,不知閣下找他有何要事?待他歸來,我替您代為轉告。」
未曾見到正主,李拓不便吐露內情,只得追問:「可知他去往何處?大概何時回府?」
侍衛冷眼打量他一番,搖頭道:「不清楚。」
此人來路不明,又不肯道明來意,侍衛不願輕易透露府中之人的行蹤,便客氣回道:
「閣下若是有要緊事,可留下姓名與落腳之處,待林公子歸來,我自會知會他。」
李拓思忖片刻,搖頭道:「倒也不算急事,我先行告辭,明日再來拜訪。」
說罷,他轉身離去。
侍衛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微微蹙眉,反手合上侯府大門。
另一邊,赫達一行人順利抵達會同館北館。
楚崇義和孟岱早已在此等候。
楚崇義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,氣度雍容,盡顯大國親王風範:
「本王楚崇義,奉旨在此迎候王子。王子自北漠遠道而來,一路舟車勞頓,甚是辛苦。久仰王子盛名,今日得見,實乃本王之幸。」
赫達躬身回禮,舉止沉穩有度,不卑不亢:
「睿王殿下太過客氣。能遠赴大周參與太后壽典,是本王子的機緣。得與殿下相見,更是萬幸。」
楚崇義溫和一笑:
「京城風物繁盛、景致絕佳,王子安頓歇息過後,不妨隨處逛逛,一覽我大周都城盛景。」
赫達頷首應道:「自當抽空遊覽。」
一旁的孟岱靜靜聽著二人寒暄,暗自滿意。
這位北漠王子溫文儒雅,全然不似先前南滄世子那般桀驁,想來往後接待諸事,必會順遂不少。
他臉上堆起客套笑意,上前拱手道:
「本官禮部尚書孟岱。王子在京期間的一應往來事務,皆由禮部全權打理。
王子若有任何需求,盡可告知本官或是禮部屬官,我等定會妥善處置。」
赫達立刻轉身,朝孟岱躬身一禮:「有勞尚書大人,往後多有叨擾,還望大人海涵。」
孟岱連忙抬手虛扶,笑意親和:「王子不必多禮,有事儘管直言便是。」
見赫達這般謙和守禮,孟岱心中的滿意更甚,臉上原本敷衍的客套笑意,也多了幾分真切。
待北漠眾人安頓妥當,孟岱步出會同館,轉頭對屬官莫知年吩咐:
「按宮中舊例,慈寧宮那位女官明日一早定會前來遞送御賜物件。屆時尋個由頭引開北漠王子,絕不能讓二人碰面。」
「屬下明白。」
孟岱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:
只要斷了二人相見的機會,他倒要看看這北漠王子還如何對她心生倚重。
另一邊。
送走睿王和一眾禮部官員,會同館內總算清靜下來。
赫達長舒一口氣,周身緊繃盡數散去,慵懶斜倚軟榻,慢慢闔眼打起盹來。
「王子。」
赫達聞聲徐徐睜開眼。
看清來人是李拓,他當即開口問道:「可是尋到林公子了?」
李拓輕輕搖頭:
「未曾得見。侯府侍衛說林公子外出未歸,歸期未定。屬下不便在外人面前吐露內情,只得先行告辭,打算明日再登門拜訪。」
聽聞此言,落寞漫上赫達眉眼,他轉瞬壓下心緒,語氣清淡:「無妨,明日再去便是。」
李拓心中滿是疑惑,順勢問道:「王子何時結識的大周人?剛入京城,便這般急切想要尋他?」
赫達避開他的目光,重新靠回榻上:「此事你無需多問。」
看著他這般模樣,李拓忍不住打趣:「若非知曉對方是位公子,屬下險些要以為,此人是王子的心上人了。」
心上人?
赫達微微一怔,隨即正色駁斥:「休得胡言,不過是知己之交罷了。」
李拓頷首一笑:「能讓王子這般掛懷惦記,屬下倒是越發好奇,這位知己究竟是何等人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