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清沅。
溫若雪唇邊掠過一絲輕嗤，淡淡吩咐：「請她進來。」
「是。」 小廝躬身退下。
拾翠立時面露不屑，低聲道：
「沒想到這位劉小姐竟真的尋上門來。
當初小姐不過是借她打壓林舒，假意交好，她反倒當真以為您與她情分深厚，想借著丞相府的名頭攀附京中權貴。
不過一介偏遠知府之女，哪裡配與小姐一同赴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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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若雪神色淡然：
「世人皆嚮往高位、攀附權貴。我身在這般門第，又怎能攔得住旁人刻意靠攏。」
不多時，劉清沅攜丫鬟踏入院中。
一見溫若雪，她快步上前：「溫姐姐，許久未見，自上次一別，清沅日日掛念姐姐。」
溫若雪笑意溫婉得體：「清沅妹妹，別來無恙。何時到的京城？」
「今日方才入京，剛在驛館安頓妥當，便急著來拜見姐姐。」
「來得正好，我也時常惦記你。」
劉清沅四下打量院落景致，由衷讚嘆：
「我家宅院雖也算寬敞體面，可比起姐姐府上這般雅致氣派，終究差了一大截。」
見她這般眼界淺薄的模樣，溫若雪心中雖有鄙夷，卻也受用這番奉承：
「這不過是尋常庭院。等你入宮赴太后壽宴，親眼見過皇家巍峨宮闕，才懂什麼是真正氣派。」
劉清沅眼中一亮：
「我從未進過皇宮，只聽家父時常說起皇宮盛景，心裡一直十分嚮往，正好藉機開開眼界。
此番又趕上姐姐與世子秋日大婚，不知我能否留在京城，觀禮完姐姐的喜事再返鄉？」
溫若雪微抬下巴：「自然無妨。」
「那真是太好了。」劉清沅湊近半步，壓低聲音，「對了，那位林姑娘如今境況如何？可還纏著世子，惹姐姐煩心？」
「她早已沒那資格。」 溫若雪淡淡勾唇，「她與侯府徹底決裂，侯夫人已然放話，永世不許她踏入侯府半步。」
「當真？」
劉清沅眉眼一亮：
「那日初見我便瞧不上她，一身男裝行事怪異，半點都不及姐姐。
先前她還當眾頂撞家父，不肯接受府中安排的住處，性子驕橫全無分寸。
如今她被趕開，再也沒法纏在世子跟前礙姐姐的眼，實在痛快。」
溫若雪忽然想起一事，輕笑出聲：
「今日我為你接風，帶你去京城頭等酒樓用膳，說不準還能嘗到她親手醃的小菜。」
「醃菜？」 劉清沅一愣。
溫若雪漫不經心開口：
「她如今流落市井，靠四處兜售醃菜謀生，我前些時日親眼見過。」
劉清沅聞言怔了一瞬，隨即掩唇輕笑：
「這般營生倒是與她相配，我倒真想嘗嘗她的手藝。」
......
轉眼幾日過去，各國使臣陸續抵達京城。
首批入京的，是南滄世子琉川一行人，依大周規制，安置在專門接待南方貴使的會同館南館。
奉旨迎候的楚崇義立在館門正中，身姿端方，氣度雍容：
「本王楚崇義，奉旨在此迎候世子。一路跋涉辛苦，此番入京，還望世子盡興參與萬壽盛典。」
琉川身形魁梧，氣度沉悍，連忙拱手一揖：
「睿王殿下客氣，久仰大名。」
身旁禮部尚書孟岱緊隨上前，躬身見禮：
「本官禮部尚書孟岱。世子在京起居、宴飲禮儀諸事，皆由禮部、鴻臚寺統籌打理，館舍早已備好，世子請隨我入內歇息。」
琉川僅側頭淡淡頷首，語氣疏離：「有勞尚書費心。」
說罷，徑直與楚崇義並肩入館，全然將孟岱冷落在身後。
孟岱臉上客套笑意微微一僵，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。
列國向來重宗室、輕外臣，這本是常理。
可琉川這般毫不遮掩的怠慢，依舊讓他心頭鬱結，暗自冷哼：
區區南滄世子，竟這般目中無人。
往後貢品、禮制一應事務，本官定按典章從嚴核查，半分情面也不留。
隔日一早，孟岱攜禮部官吏親赴會同館南館，當眾鋪開南滄敬獻太后的貢冊，神色鄭重：
「世子，貴國此番進貢的賀壽貢物與冊文，多處不合太后萬壽禮制。
禮器落款、貢冊字跡皆不合規矩。
依照大周賓禮規制，這批貢品不能直接送入宮中。
念你們遠道跋涉而來，本官特行通融，准許就地修整文書，不必將器物悉數帶回重做。
今日之內改完貢冊疏漏，為所有玉器、香料補上統一貢品籤條，日落前送至禮部核驗。
倘若逾期未能修整妥當，這份通融即刻作廢，獻禮只能延後，相關物件也無法陳設壽典。」
琉川聞言，怒火瞬間湧上心頭，豁然起身：
「我等千里跋涉入京，滿懷誠意前來賀壽，尚書反倒揪著細枝末節不放，處處苛責刁難。」
孟岱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笑意：
「世子稍安勿躁。大周向來看重禮制，貢物、冊文合乎規制，才是貴國敬上的誠意，亦是兩國往來相交的體面。本官不過依章程行事，還望世子多多體諒。」
琉川往前踏出一步，居高臨下地睨著他：
「倘若我使團今日沒法全部修整妥當呢？」
孟岱神色分毫未變，從容回話：
「世子身負王命入京，本為兩國交好，何苦為幾卷文書、幾樣貢品，徒生兩國隔閡。
倘若獻禮延誤、彼此心生嫌隙，世子歸國，恐難向南滄王復命。」
「你……」 琉川雙目圓睜，滿腔怒火堵在胸口。
「世子息怒，此事尚有兩全之策，不必一味僵持。」
一道清亮溫潤的女聲從殿外傳來，適時打斷二人劍拔弩張的對峙。
孟岱、琉川聞聲一同抬眼望去。
階前立著一名女子，身後內侍分列兩側，手中捧著堆疊整齊的各色綢緞與珍玩器物。
林舒緩步上前，向琉川微微躬身行禮：
「下官慈寧宮女官林舒，奉太后懿旨，前來犒勞貴使團，送上御賜之物。」
聽見「林舒」二字，再看清她一身制式規整的女官官服，孟岱心頭猛地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