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嬤嬤輕聲問道：「可要順帶將此事告知世子，催他早些回京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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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必。莫要因那丫頭誤了他的差事。免得謝府那群不知好歹的人，真當咱們侯府上趕著求娶，暫且晾他們一陣也好。」
「老奴記下了。」
待二人身影徹底遠去，謝清風方才收斂散漫姿態，端正坐直，轉頭看向周氏：
「娘，方才兒子這般應對，做得如何？」
周氏由衷誇讚：
「甚好。這般周旋試探、拿捏分寸的手段，倒是得了舒兒幾分章法。」
謝清風輕嘆一聲：「沒想到我也有今日，能壓侯府一頭。」
周氏聞言，眉頭卻輕輕蹙起：
「可你今日步步緊逼，已然徹底得罪侯夫人，日後恐惹風波。
不如你借著入宮為太后複診的機會，將今日之事告知舒兒，問問她的心意。
咱們雖是想挫一挫侯府的傲氣，卻也不能做得太過，免得誤了她的終身。」
聽聞此言，謝清風眸光微閃：「娘不必憂心，此事我自有分寸。」
他心知肚明，林舒與蘇世子年少情深不假，可程氏這般強勢刻薄的婆母在前，蘇家終究算不上好去處。
反觀定遠侯裴家，裴昭待她一片赤誠，方姨更是寬厚仁善，那才是女子安穩一生的最好歸宿。
無論是為裴昭，還是為林舒著想，他都有意暫且拖著這門婚事。
若是此刻將蘇家提親一事告知林舒，難保她念著年少舊情，一口應下，往後便再無轉圜餘地。
念及此處，謝清風抬眼望向院外長空：
定遠侯啊定遠侯，我能幫你的，僅此而已，你務必早日回京。
安漠關。
一眾將士望著剛運抵的糧草，人人臉上都藏不住喜色。
孫德蹲下身，掬起一捧顆粒飽滿的精米，滿心感慨：
「真是難得的好糧！咱們戍守邊關這麼多年，從沒見過這般乾淨齊整的軍糧。」
裴昭抬眼掃過滿地糧草，轉頭看向隨行管事：「這批糧草，自何處調運？」
管事躬身回話：「回將軍，我等從京城專程押運過來。」
「京城？」
身側楚崇安面露疑惑，上前半步低聲道：
「京城素來不產此種稻米，怎會在這青黃不接之時，大批糧草從京城起運。
再者，上批糧草雖大半霉變，當初派發的數量卻不少，按例遠未到朝廷派發新糧的時限。
戶部向來拖沓推諉，此次卻這般利落，迅速結清舊帳、下發新一批糧草，實在太過蹊蹺。」
裴昭心念微轉，已然猜到緣由，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淺笑：
「無妨。糧草既已到營，只管收納取用便是。其中隱情，回京後自然清楚。」
楚崇安又湊近幾分：
「莫不是林舒姐回京後查清先前糧草霉變的內情，特意為咱們求來這批新糧？」
裴昭未曾應聲，只轉頭對孫德沉聲叮囑：
「糧草妥善入庫封存，嚴加看管，絕不能再出半點霉變損耗的差錯。」
話音微頓，他抬眼望向遠處開墾的良田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營中田地按時打理耕種，務必穩住今年收成，做到糧食自給自足。」
孫德拱手領命：
「將軍放心！全靠林公子當初費心籌劃，咱們邊關才有了能自給的良田。
如今邊境安穩、沒有戰事打擾，我等定然盡心打理，絕不辜負一番苦心。」
裴昭微微頷首：「諸位辛苦了。」
說罷，他率眾將士折返中軍堂。
不多時，一名斥候快步入內稟報：
「啟稟將軍，北漠赫達王子帶領的使團，已駛出朔寧府，一路向東趕赴京都。」
「知曉了。」
斥候躬身退下。
中軍堂眾將相視一眼，齊齊望向主位的裴昭，靜候號令。
裴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：「傳令下去，明日一早主力將士拔營，隨我回京。」
話音剛落，屋內立刻響起一片歡呼：「太好了！總算能回家了。」
看著將士們卸下戍邊一身疲憊、滿臉熱忱笑意，裴昭冷峻的眉眼稍稍舒展，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。
轉瞬，眸間柔色又悄然褪去，他心底暗道：
一別多日，不知她近來可好。
皇城，慈寧宮。
林舒手持銀勺，慢慢將湯藥餵入太后口中。
等藥汁全部飲完，又取來一枚蜜餞遞到她唇邊，替她沖淡口中苦味。
太后緩緩嚼著蜜餞，眉眼帶笑：
「有舒兒在身旁細心照料，哀家近來身子清爽舒服了不少。日後誰能娶到你，真是天大的福氣。」
林舒臉頰微微發燙，輕聲軟語：「娘娘又拿我說笑了。」
「哀家哪裡是說笑？」 太后望著她，「舒兒本就配得上世間最好的兒郎。」
話到嘴邊，太后望著眼前姑娘，終究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。
她早已知曉，林舒從前的婚約早已作罷，蘇世子也另定了親事。
只是不清楚林舒是否知曉內情，怕她心裡還念著舊情，一時不好開口。
沉吟片刻，她輕聲試探：
「你如今無雙親照拂，好在哀家尚在，萬不可妄自菲薄。婚嫁之事，切莫將就，定要尋一位與你相配的良人。」
林舒淺笑道：「娘娘放心，舒兒從未看輕自己，定會慎重挑選相伴之人。」
太后聞言，又溫聲提點：
「世間女子婚嫁，有人偏愛風花雪月，貪戀一時心動。
可憑哀家半生所見，男女相守，志趣相合、相處舒心、家門和順，才是安穩過日子的根基。
尋到這般良人，才能歲歲無憂，安穩度日。」
林舒心思通透，當即聽出太后話里暗藏的深意，輕輕頷首答道：
「娘娘說得極是。舒兒心中自有分寸，不會沉溺過往，執著虛無情意。」
太后聞言微微一怔，沒料到她看得這般透徹，隨即莞爾笑道：
「你能這般想，再好不過。再過一段時日便是哀家壽宴，到時候一眾青年才俊都會入宮赴席。
舒兒若是有心儀之人，儘管同哀家直說，哀家為你做主賜婚。」
「賜婚？」 林舒輕聲念了一遍，隨即眉眼彎起，坦然點頭，「好。」
「賜什麼婚？」
熙和帝低沉溫和的嗓音忽然從殿外傳來。
林舒聞聲抬頭，立刻起身行禮：「民女參見陛下。」
「不必多禮。」 熙和帝緩步走入殿內，抬手虛扶。
林舒並未多看帝王一眼，只側身對太后道：
「娘娘，舒兒去一趟御膳房，給您燉的藥膳應當快成了。」
「去吧。」 太后溫聲應下。
「舒……」
熙和帝唇瓣翕動，那聲「舒兒」終究沒能說出口。
他望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，眉頭輕輕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