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輕輕掰開她的手：「這是我的私事，不便相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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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下，她頭也不回，徑直往外走。
蘇晚凝正要上前去追，程氏冷聲喝止：「站住，讓她走。不知好歹的丫頭。」
「母親……」 蘇晚凝面露不忍，輕聲勸道，「舒姐姐身世飄零，實在可憐，我們怎能就此作罷。」
這話恰好飄入剛跨出門檻的林舒耳中，她腳步微頓，淡然一笑，旋即往後院走去。
雅間內，溫若雪面色難堪，看向余怒未消的程氏，柔聲開口：「伯母，我身子忽然有些不適，想去後院一趟。」
程氏一眼看穿她想去追趕林舒，神色稍緩，點頭應允：「去吧。」
得了准許，溫若雪立刻帶著拾翠追出去。
她心底自有盤算：必須試探清楚，當初別院救下張誠之人，到底是不是林舒。
此事一日不明，她便一日不得安寧。
一路快步追趕，穿過酒樓前廳，行至後院院門處，溫若雪終於揚聲喚住前方人影：「舒姐姐留步。」
林舒聞聲停下腳步，回眸看向她：「溫小姐還有何事？」
溫若雪調勻呼吸，面上堆起憂心之色：「舒姐姐何時回京的？這些日子，又落腳在何處？」
林舒語氣疏離：「我的行蹤，與溫小姐無關。」
溫若雪強壓心底慍怒：「我是真心惦記姐姐，唯恐你在外漂泊，日子清苦。」
林舒懶得陪她假意周旋，直言戳破：
「在侯夫人和阿景面前，你偽裝溫婉和善尚且情有可原，現下此處只有你我二人，還要這般惺惺作態，不累嗎？」
心思被一語戳穿，溫若雪心頭一慌，強定心神，故作茫然：「舒姐姐此言，我聽不明白。」
林舒冷笑一聲：「堂堂相府嫡女，對著我這般孤身漂泊的落魄之人，一口一聲舒姐姐。你好意思叫出口，我卻聽著只覺噁心。」
直白刻薄的話語，徹底擊碎溫若雪苦心維持的溫柔假面。
她自知再裝下去已是徒勞，臉上笑意頃刻褪得乾淨，神色冷冽：「原來你早就看透了。」
林舒反倒輕笑一聲：「這般真實模樣，才貼合本性，反倒順眼多了。」
溫若雪上前逼近半步：「不裝便不裝。以你如今無依無靠的處境，又能奈何我？」
恰在此時，去後廚運送醃菜的石大壯折返後院，遠遠瞧見院門口林舒正和一位華服女子對峙，一旁還站著上次見過的相府丫鬟。
腦中霎時反應過來對方是誰，他心頭一緊，快步衝上前擋在林舒身前：
「林兄弟，若有任何差池，儘管吩咐我。」
拾翠瞧見身形魁梧高大的石大壯，瞬間瞪大雙眼。
溫若雪上下打量滿身汗漬的石大壯，嗤笑出聲：
「林兄弟？堂堂八尺男兒，反倒稱一介女子為兄弟，莫不是糊塗了？事事聽命於她，你便不覺丟人？」
這番詰問入耳，石大壯一時怔住，全然不懂她為何這般說辭。
拾翠連忙拉扯溫若雪衣袖，示意她適可而止，溫若雪卻全然不顧，笑意更甚：「你莫非不知，林舒是女兒身？」
石大壯猛然轉頭看向林舒，撞進她眼底淺淺的歉意，雙眼倏地睜大。
見他這副錯愕模樣，溫若雪語氣愈發刻薄：「呵，當真有趣。方才還指責我虛偽，自己又何嘗不是。」
石大壯眸光幾番閃爍，隨即轉頭直視溫若雪：
「女兒身又如何？林姑娘行事坦蕩，胸襟氣度不輸世間任何男兒。我敬她為人，稱一聲兄弟怎麼了？你們若是敢為難她，休怪我不客氣。」
眼見石大壯目露凶光，擺明要護著林舒，溫若雪到了嘴邊的嘲諷盡數咽下，咬牙撂下一句：
「好，咱們走著瞧。」
言罷，她帶著拾翠憤然離去。
走遠至林舒視線之外，拾翠才壓低聲音急道：
「小姐，當初救下張誠的定然是林舒，方才那壯漢我認得，便是那日出言威嚇我的人。」
溫若雪腳步猛地頓住，回眸緊盯她：「此話當真？」
「千真萬確。」 拾翠重重點頭。
溫若雪面色一白，心頭頓時慌亂幾分。
可轉念想到林舒如今混跡市井的落魄處境，她迅速壓下紛亂心緒，冷然輕笑：
「如今已然撕破臉面，她身邊區區一個市井粗漢，難不成能抗衡整個丞相府？」
拾翠連忙附和：「小姐說得極是。」
二人折返雅間，程氏抬眸問道：「那丫頭，最後如何說？」
溫若雪微微垂眼，眼眶轉瞬泛紅：
「舒姐姐說，此生絕不會踏入永寧侯府半步。雪兒無能，終究勸不動她。」
「她竟敢這般口出狂言？」
程氏壓下的怒火再度升騰，面色鐵青：
「好一個不識好歹的東西。往後就算她哭跪求饒，我也絕不允許她踏入侯府半步。」
聽聞此言，溫若雪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喜色，片刻便盡數掩去。
蘇晚凝心裡一慌，急忙開口阻攔：「母親萬萬不可。」
程氏冷眸看向蘇晚凝：
「凝兒，你素來心軟念舊，處處偏袒她。方才你這般好言相勸，她可有半分動容？
絕情本是她在先，前路是她親手封死，便休要怪旁人不肯為她留退路。」
蘇晚凝一時語塞，半句辯駁都說不出口。
程氏面上怒氣稍緩，輕輕嘆了口氣，出聲叮囑屋內眾人：
「今日林舒那些絕情的話，誰都不許告訴衡兒，免得他心神不寧，亂了分寸。」
另一邊，後院。
石大壯侷促地摸了摸後腦勺：「還有幾壇醃菜沒搬完，我先去忙活了。」
話音落下，不等林舒答話，他便快步走向馬車。
林舒連忙快步追上，輕聲致歉：「石大哥，對不住，一直隱瞞女兒身，是我之過。」
石大壯腳步頓住，脊背緊繃，始終沒有回頭：
「你不必道歉。我方才已然說過，無論你是男子還是女子，我認的從來都是你這個人。」
「多謝大哥。」 林舒心頭一暖，低聲道謝。
「我先幹活了。」 石大壯徑直大步離去。
方秀娥緩步走到林舒身側，柔聲寬慰：「別放在心上，給他一點時間，他不會怪你的。」
林舒輕輕點頭，抬眸看向方秀娥，滿心愧疚：「方姨，對不起，方才連累你受人非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