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舒淺淺頷首:
「我猜掌柜定會收下,多說客套話反倒耽誤您對帳,不如直接議定價錢,少擾您片刻。」
吳掌柜唇角微揚,存心試探:
「倘若我直言不收呢?公子該清楚,眼下鮮蔬當季,京城酒樓極少囤醃菜。」
林舒從容作答:
「鮮蔬雖足,醃菜卻能解膩開胃,佐餐別有風味,每桌配上少許剛剛好。
此醃菜乃是我姨母秘制數十年,早年在雍和府一帶口碑極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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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遷居京城後,才另尋合作商戶,口味品質盡可放心,往後也可按時按量穩定供貨。」
吳掌柜見她談吐沉穩、氣度清雅,反倒生出幾分興致,笑著反問:
「瞧公子這般氣派,當真只是來小店售賣醃菜?」
林舒淡淡一笑:「掌柜說笑了,我今日確是為此事而來。」
「既如此,取雙筷子我嘗嘗。」 吳掌柜吩咐夥計取來竹筷。
林舒掀開壇蓋,夾少許醃菜遞過去。
吳掌柜嘗過,只覺滋味清爽解膩,當即應下合作。
「只是盛夏鮮菜充足,醃菜僅作輔菜,小店只能給到市價八成,公子可接受?」
林舒轉頭看向身側方秀娥,見她輕輕點頭,便應聲:「可以。」
吳掌柜微微一笑:「好,你將貨品送到後院,自有人清點交割。」
「掌柜爽快,貨早已放在後院馬車上,我這就差人搬運核對。」
二人正要轉身,一道滿含驚詫的女聲自身後傳來:
「舒姐姐,當真是你?」
林舒抬眼望去,便見蘇晚凝立在不遠處,眉眼錯愕,神色難掩欣喜。
她身側立著面色冷沉肅穆的永寧侯夫人程氏。
一旁的溫若雪攜拾翠並肩而立,兩道目光一齊落在她身上。
猝不及防撞見一眾舊識,林舒指節下意識收緊,抱緊懷中菜罈,神色稍顯侷促。
方秀娥輕拍她胳膊,低聲安撫:「無妨。」
程氏眉頭緊擰,快步走到她跟前:
「所以你寧可在外兜售這種登不上檯面的市井小菜餬口,也不願踏入我永寧侯府?」
蘇晚凝連忙上前,眼眶微紅,輕輕拉住她的衣袖:「舒姐姐,你這又是何苦。」
溫若雪壓下心緒,緩步上前柔聲相勸:
「是啊舒姐姐,你不隨景哥哥回京,反倒在外做這般辛苦營生,雪兒看著實在不忍。」
林舒心知早晚要與侯府眾人碰面,只是不曾想會當著方姨的面撞見。
她不願方姨目睹這場難堪對峙,更不想讓刻薄言語擾了她,當即輕聲道:
「方姨,勞煩您先去後院找石大哥,我同她們說幾句話便過去。」
方秀娥接過她手裡的菜罈,滿眼擔憂:「你一人應付得來?」
林舒篤定點頭:「您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」
「那我在後院等你。」 方秀娥蹙眉掃過程氏一行人,轉身往後院走。
目送方秀娥走遠,林舒抬眸看向程氏:「夫人有話,不妨移步廂房細說。」
一聲生疏淡漠的「夫人」入耳,程氏眉心擰得更緊,冷著臉頷首應下。
一行人轉到隔壁雅間,桌上酒菜齊備,碗筷尚未動過。
蘇晚凝望著一身男子裝扮的林舒,滿眼憐惜:
「舒姐姐,兄長沒有一日放下過你,我也時時惦念著你。只要你肯回侯府,錦衣玉食唾手可得,何必在外這般勞碌奔波。」
林舒瞧得出蘇晚凝待自己一片赤誠,憶起從前她總跟在自己身後的模樣,心頭微動,抬手輕拍她的手背,轉而看向面色冷硬的程氏:
「夫人應當清楚,我和阿景早已一刀兩斷,往後各有歸宿,再無半分瓜葛。」
「好個一刀兩斷。」
程氏冷嗤一聲:
「你如今無依無靠,何來底氣同我兒說這般狠話?
害得他日夜牽掛、寢食難安,莫非是記恨侯府不肯給你正妻之位,才刻意作踐自己、折磨他?
我勸你掂量清楚,京城權貴遍地,我只需一句話,便能斷了你所有醃菜銷路,讓你無處營生。」
林舒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笑:
「夫人心中鄙夷我,一心將我拒於侯府門外,如今又拿這點生計脅迫我,反倒像是非要逼我入府,言行相悖,實在可笑。
夫人不必拐彎抹角,今日攔下我,究竟意欲何為?」
程氏語氣稍緩,抬手理了理衣襟:
「以你如今的身世境遇,本不配踏入侯府大門。
只是我兒對你執念太深,我也念著往日情分,願意退讓幾分,允我兒以平妻之位納你入府。」
林舒眉峰微蹙:
「夫人聽不明白嗎?我早已與阿景斬斷過往,再無牽扯,您說這些只是白費口舌。」
「你——」
程氏雙目圓睜,怒火上涌。
「母親息怒。」
蘇晚凝連忙拉住她,轉頭勸林舒:
「舒姐姐,我知道你如今境遇與侯府相差懸殊,入府難免心有芥蒂。
可兄長真心待你,我也盼你留下,府中富貴安穩都能給你,莫要因一時意氣苦了自己。」
「意氣?」 林舒只覺好笑,「晚凝妹妹,你誤會了。我並非失意賭氣,只是單純不願再與永寧侯府往來,不願再見阿景,僅此而已。」
見林舒態度分毫不讓,程氏強行壓下怒火,朝一旁溫若雪遞了個眼色。
溫若雪會意,攥緊絲帕緩步上前:
「舒姐姐儘管放心,你若入府,我絕不會為難你。
府中我的份例,定然分你一份,你我名分相當,我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。」
林舒靜靜望著她故作大度的模樣,眸色清冷。
溫若雪被她看得心裡發虛,不自覺垂下眼眸,底氣弱了大半。
林舒淡淡一笑:
「你們個個替我考慮周全,我若執意不肯應下,反倒像是我不識抬舉。」
程氏沉聲開口:「你能想明白便是最好。」
見林舒神色略松,程氏順勢敲打:
「你雙親離世,孤身在外營生,能進永寧侯府已是天大的福氣,更何況我肯許你平妻名分。
你只需安分守己,切莫刻意蠱惑我兒偏疼於你,我便不會為難你。」
林舒無心再與她們虛與委蛇,目光掃過滿桌珍饈,冷聲道:
「只可惜,任憑諸位幾番勸說,我心中半分動容也無。
我情願陪著方姨守著幾壇醃菜,吃粗茶淡飯,也不願踏入永寧侯府,與你們坐在這酒樓享用珍饈佳肴。」
「你——」
程氏見她態度依舊強硬,再也壓不住心頭怒火,咬牙道:
「遲早有你悔恨落淚的時候。」
「後不後悔,不是夫人能說了算的。」林舒說罷,轉身便要走。
蘇晚凝連忙上前拽住她衣袖:「舒姐姐別走,如今你在何處落腳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