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唐公子，實在抱歉，近來瑣事纏身，一直沒能登門拜會。張叔如今平安康健，一切安好。」
聽聞此言，唐松年緊繃多日的心弦倏然一松：
「那就好。這些日子我日夜憂心，生怕大叔遭遇不測。」
「勞公子費心掛念。」林舒眸光掃過他一身儒衫，順勢開口，「公子此番，也考入國子監了？」
唐松年眼底笑意藏不住，溫聲回道：「僥倖入選。」
他看向身旁一眾一同考入國子監的寒門學子，繼而轉向林舒，感慨道：
「自從先丞相離任，科舉仕途逐漸被世家壟斷，寒門士子前路狹窄、步履維艱。
我輩縱使飽讀詩書，到頭來也只能靠抄書撰文，勉強餬口度日。
我們早已心灰意冷，本以為此生無緣入仕，不曾想國子監此番改制，大開寒門治學之門。
這分明是朝廷放寬進取之路的訊號，往後寒門子弟，總算有施展抱負的出路了。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，𝖙𝖙𝖐𝖆𝖍.𝖙𝖜隨時享 】
林舒輕輕頷首：「朝政風氣，總會慢慢向好。」
「借公子吉言。時辰不早，我等還要入學報到，先行告辭。」
唐松年拱手作別。
「慢走。」
目送一眾寒門學子並肩踏入國子監大門，林舒靜立原地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抬頭望向澄澈長空，心裡輕聲默念：
爹，倘若您泉下有知，看見寒門子弟終於有公平治學、進階入仕的門路，想必也能稍稍寬慰。
睿王府。
敘白眉頭緊鎖，神色滿是憂慮：
「殿下，國子監此番改制廣納寒門，日後朝中寒門官吏只會日漸增多，世家把持朝堂的舊格局，勢必慢慢瓦解。於殿下籌謀大業而言，此事怕是弊大於利。」
楚崇義慵懶斜倚雕花軟榻，聞言輕輕搖頭：
「眼下局勢看似於本王不利，可放眼奪嫡登基的長遠大局，世家可為助力，寒門可添羽翼，二者皆有大用。
只要能收服人心，便可盡數為本王所用。
當下重中之重，便是收攏天下士林之心，讓世家、寒門雙雙歸心。」
敘白上前半步，沉聲追問：「殿下打算從何處著手？」
楚崇義輕捻掌中溫潤玉墜，緩緩開口：
「昔日林敬之為清流之首，半生庇護寒門、善待士林。
如今斯人已逝，林相舊部、天下寒門士子，無不感念其恩德遺志。
想要收服這股人心，繞不開他膝下獨女。」
敘白稍一思忖，低聲附和：
「如此看來，不論是收攏林相舊部，還是籠絡天下寒門士子，破局核心，皆是這位林家孤女。」
楚崇義頷首：「不錯，皆是她。」
他抬眸看向敘白，語氣寒涼：
「去知會溫彥廷，若遲遲尋不到林家女、不能將她收為己用，他這丞相之位，本王便不保了。」
敘白垂首躬身：「屬下明白。」
定遠侯府。
從國子監回來後，林舒心下暢快，徑直走向主院。
遠遠望見方秀娥正在打理院中瓷壇瓦罐，她快步上前：「方姨。」
方秀娥聞聲直起身，笑著朝她招手：「舒兒來得正好。」
說罷便從懷中取出一封箋信，遞至她手中：「你看看這個。」
林舒接過信件，一眼便看見「母親大人親啟」幾個字，再辨那熟悉筆跡，眉眼登時亮了幾分：「是侯爺寄來的家書。」
「正是昭兒的信，快拆開看看。」
林舒連忙拆開細讀：
「信上說邊關戰事已然平息，軍中諸事安穩，讓您不必掛念。
再過幾日，他便可領兵班師回朝，還叮囑您保重身體。」
「沒錯。」方秀娥笑著解釋，「昭兒只當我還留在家鄉，書信原本寄回老宅，多虧同鄉鄰里費心輾轉，才送到侯府。」
林舒眸中笑意盈盈，方秀娥看在眼裡，笑著打趣：「瞧你這般，可是十分歡喜？」
林舒輕輕點頭：「嗯。」
方秀娥目光落在她一身男裝上，溫聲提點：
「昭兒很快便要回京，你也該換回女兒家的衣裙了。抽空上街添置幾身新衣，等他見你一身女子裝扮，定會歡喜。」
一提女裝，林舒不由想起初見裴昭時，自己裹著破舊棉襖狼狽不堪的光景，耳根微微泛紅，垂眸輕聲應下：「好。」
她抬眼打量方秀娥一身素布衣裳，又柔聲說道：「正好方姨也一同挑選幾身新衣。」
方秀娥連忙推辭：「我就不必破費置辦了。」
林舒上前順勢挽住她的胳膊，語氣懇切：
「本就該置辦。您是定遠侯生母，往後府中應酬繁多，不宜穿得太過簡樸。
近來我瑣事纏身，您入京這般久，我都沒能陪您上街散心，是我考慮不周。」
方秀娥聽後不再推拒，笑著應下：
「也罷，那咱們一同去。正好你先前說要為醃菜尋銷路，今日出門一併辦好。」
「好。」 林舒爽快應下。
石大壯把醃菜罈搬上敞篷馬車，林舒和方秀娥並肩坐入車內，馬車緩緩往京城最繁盛的南市長街行去。
不多時，馬車停在京中有名的正陽樓門前。
石大壯先繞去後院安頓車馬，林舒抱著一小壇醃菜，帶著方秀娥進店洽談。
正陽樓分上下兩層，此刻座無虛席，人聲鼎沸。
跑堂小二忙得腳不沾地，見二人進門，立馬堆著笑臉迎上來：「客官裡邊請。」
「小哥不必招呼，我們不是來吃飯的，是想找掌柜談小菜供貨。」林舒說罷，輕輕晃了晃懷中菜罈。
小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抬手指向櫃檯後算帳的掌柜：「吳掌柜這會兒忙著對帳，怕是沒空見公子。」
話音未落，他臉色一變，又堆起熱絡笑容，快步迎向身後幾名富家子弟：「幾位公子快裡邊請！」
林舒瞧著這兩副截然不同的嘴臉，只淡淡一笑，側頭示意方秀娥不必在意，兩人緩步朝櫃檯走去。
一路上林舒不動聲色打量鄰桌各色菜品，心中已然有了盤算。
走到櫃檯前，她直截了當開口：
「吳掌柜，我自家醃製的小菜口味絕佳，今日前來，想和酒樓敲定長期供貨。」
吳掌柜聞聲抬眼，望著神態從容的林舒，語氣帶著幾分打趣：
「公子倒是爽快，都沒問小店需不需要醃菜，便直接談供貨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