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謙重重頷首：「句句屬實，絕無半句虛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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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舒微微合眼，輕嘆一聲：「起身再說吧。」
謝謙依言站起，拱手躬身：
「如今國子監准許所有學子應試，我自會憑自身才學光明正大地爭取名額。
還望公子饒恕我今日的冒失之舉，給我一次公平赴考的機會。」
林舒靜靜望著眼前少年，心中看得通透：
謝謙這般心性，恰似一柄雙刃劍。
倘若任由他心機用偏、心性持續走歪，遲早會誤入歧途。
可若好好約束、耐心引導，憑他心思縝密與行事魄力，亦是難得可用之人。
五皇子常年駐守邊關，遠離京城朝堂，身邊本就缺少得力之人。
好在謝謙年紀尚輕，本心未泯，尚有矯正心性的餘地，日後大可替殿下分擔朝中繁雜事務。
林舒神色一斂，沉聲開口：
「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，日後也願意為你舉薦鋪路，助你前程坦蕩。
但你需應我一樁約定。
往後所有籌謀，只能用在正道上，萬萬不可算計、傷害無辜之人。」
謝謙連忙躬身，語氣篤定應下：
「公子放心，我本就不是陰狠歹毒之人。
只是身為庶子無依無靠，萬般無奈才籌謀自保，只求一份公平罷了。
如今得公子提點成全，我斷然不會再將心思用在旁人身上。」
林舒看向他，輕聲問道：「你今年多大？」
謝謙恭謹回話：「年方十四。」
林舒微微點頭，淡然轉身：「回去吧，別讓辭兒等急了。」
「是。」 謝謙垂首應聲，快步跟上前方身影。
他心頭突突狂跳，從設計構陷謝昱，到心底盤算被一語戳穿，再到得公子許諾成全，整件事恍如一場虛浮幻夢，縹緲得不真實。
腳步微微一頓，他悄悄掐了把掌心，真切痛感襲來，方才確認眼前一切並非虛幻，當即快步追上步履從容的林舒。
不多時，消息傳遍謝家。
族中子弟皆能報考國子監，唯獨謝昱因品行有虧，被三老爺送回江南老宅閉門思過。
府里上下聽聞此事，人人暗自驚詫，議論不休。
謝辭獨自靠窗坐著，手肘支在桌案、單手托腮，眉間籠著一層散不開的愁緒。
林舒緩步走近，在他身側落座。
「辭兒心裡藏了事？不妨說與我聽聽。」
謝辭猛地回過神，連忙坐直行禮：「林公子。」
林舒唇角微揚：「此處沒有外人，你只管喚我林舒姐便好。」
謝辭順從改口，低聲道：
「林舒姐，我心中始終想不明白。
初到京城時，謙哥還同我說，若是三房派他赴考，他便主動退讓成全我。
如今謝昱被逐出京城，若不是國子監放寬應試範圍，這回代表三房應試的，當真有可能是謙哥。
這一切，當真只是巧合嗎？
謝昱住處離永安院甚遠，為何特地來此處尋釁動手，又恰好被你和三祖父撞見？」
林舒望著他眉頭緊鎖的模樣，溫聲反問：
「依你所見，謝家幾位兄長，各自是什麼性子？」
謝辭沉吟片刻，認真答道：
「謝昱性情暴戾，平日裡總要時時提防他無端找茬。
謝淳身為嫡長孫，才學出眾、心性高傲，不屑使用陰私手段，雖不必設防，卻難以真正交心。
唯有謙哥，平日待我溫和體貼，事事偏袒我，可我始終看不透他內里真實的想法。」
林舒聞言，望著他輕聲道：
「你的直覺並無差錯。
那些惡念直白、喜怒寫在臉上的人，心思擺在明處，反倒容易防備。
真正該多留心的，是看似待你一片赤誠、被你視作摯友之人。
我並非說謝謙本心不善，只是提醒你，人心繁複難測，往後與人相交，總要多留幾分戒備。」
「我記住了。」 謝辭鄭重點頭。
見他乖巧聽話，林舒下意識抬手，想去撫一撫他的發頂。
手抬至半空，忽然察覺這般舉動略有逾矩，便不動聲色收回手，從容起身：
「時辰不早，我先回去了，你安心溫書。」
話音未落，不等謝辭回話，她便快步走出書房。
謝辭憑窗望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，心中暗自疑惑，卻未細想，轉而靜心看書。
林舒離開永安院沒走幾步，便迎面遇上大夫人和謝淳。
「林公子安好。」 謝淳躬身行禮。
大夫人眉眼含笑，語氣和善上前：
「聽聞謙兒的課業多得公子提點，不知能否勞煩公子，也抽空幫我家淳兒點撥一番功課？」
林舒抬眸，細細打量謝淳。
少年目光沉靜坦蕩，舉止從容，全無半分侷促。
她忽然開口問道：
「往日與你一同讀書往來的謝昱，如今被他祖父送回江南，你心中作何感想？」
謝淳抬眼與林舒靜靜對視片刻，而後垂眸拱手：
「此事屬於三房內部家事，三祖父自有決斷，旁人看不清其中內情，不便隨意評判，我並無別的想法。」
林舒神色稍緩，語氣柔和幾分：
「你不必拘謹，我只是隨口一問，唯恐你少了一同共讀的同伴，心中煩悶。」
她稍作停頓，狀似無意隨口問道：「你今年幾歲？」
謝淳躬身應答：「小子年十六。」
林舒淡淡頷首：
「既如此，往後你可常來永安院，我讓人再加一張書案，你們三人一同溫習功課，也省得來回奔波勞碌。」
「多謝公子成全。」 大夫人喜出望外，連忙道謝。
謝淳亦從容行禮：「多謝公子。」
「今日便先告辭。」 林舒微微頷首，轉身離去。
未過幾日，國子監面向天下學子公開招考的告示便貼滿全城。
此事震動朝野上下與市井百姓，只是旨意出自陛下，京中世家即便私下心懷不滿，也無人敢公然忤逆。
榜單一出，謝淳、謝謙、謝辭三人文章出眾，一同考入國子監。
不少京城寒門學子，也藉此次招考，得以踏入這座官學讀書。
入學那日，三人一身嶄新儒服並肩入內。
林舒立在道旁，望著謝辭神采飛揚的模樣，眉眼含著溫柔笑意。
「林公子？」
林舒聞聲回頭，見是唐松年，眸色微怔。
「沒想到竟在此處碰見公子。」
唐松年快步上前，拱手見禮。
林舒這才記起，當初營救張叔，唐松年幫了不少忙，當時說好事後登門告知後續，只是近來瑣事纏身，一直沒能抽空與他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