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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公子特意來給我添麻煩?

  顧修堯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

  「既然公子執意如此,便依你的主意。這場考核交由公子主持,試題我備好便可。最終由你擇優選拔,國子監直接應允接納便是。」

  林舒再度搖頭:

  「這般做法不妥。謝家全族千里趕來京城,闔族上下都將國子監視作改換門庭的出路,滿心看重此事,一場私下小考太過敷衍,難以服眾。」

  顧修堯眉頭緊鎖,面露倦色:

  「公子也清楚,近來大批新生入監,監內諸事冗雜纏身,我實在分身乏術,沒法專為謝家開設一場正規考核。」

  林舒絲毫沒有順著他的難處退讓,神色反倒愈發鄭重:

  「大人非但要辦這場遴選,更要放寬舊制規矩,面向天下讀書人公開選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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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對上林舒沉靜淡然的眼眸,顧修堯忽而失笑:

  「聽這意思,林公子今日登門,是特地來給我添麻煩的?」

  見他眉眼緩和,林舒周身氣場也鬆緩幾分,從容笑道:

  「並非有意為難,我今日登門,實則是來送大人一場機緣造化。」

  顧修堯眉梢微挑:「此話怎講?」

  林舒起身,緩步走到書案旁,目光落在案上字跡潦草、文理不通的新生文稿上:

  「我斗膽揣測一番,大人近日焦頭爛額,癥結無非兩點。

  朝廷准許富商捐糧換監生名額,如今收了大批學識粗淺、不通經書要義的子弟,聖諭已定,就算文筆極差,也只能全數收下。

  再加上往年入監的勛貴子弟,大多無心治學、整日嬉鬧放縱,如今監里大半學子,皆是這兩類人。

  真正潛心苦讀、有才學的讀書人寥寥無幾,日日周旋這些亂象,大人怎能不身心疲累?」

  顧修堯神色微沉:「看來監內這些亂象,公子早已看得通透。」

  「正因看透此間弊病,才敢與大人直言。」

  林舒說罷,回身落座,看向顧修堯:

  「往年只有世家蔭生才能入監讀書,這規矩傳了許多年,朝野百姓皆瞭然於心。

  可如今富商只需捐糧便能換得入監名額,在外人眼中,國子監已然淪為權財交易之地。

  那些無權無勢、家境清貧,僅憑滿腹才學的寒門書生,反倒求一個入監求學的門路而不得。

  長此以往,民間怨聲漸起。

  待到國子監遭天下讀書人詬病厭棄,再無學子心生嚮往,大人身為國子監祭酒,首當其衝,難辭其咎。」

  被她一語戳破心中顧慮,顧修堯眼眸微凝,沉吟片刻問道:

  「所以公子的打算,是讓我打破舊制,開設公開遴選,廣納寒門有才之士?」

  「正是。唯有勤學苦讀的寒門子弟入監求學,方能盤活如今沉悶頹靡的學風。

  身邊多了勤勉上進的同窗相較,那些驕縱勛貴子弟、靠捐糧入監的富家公子,才會心生警醒,收斂散漫怠惰的性子。」

  顧修堯笑意淺淡,搖了搖頭:

  「道理雖說得通,終究太過理想化。

  國子監歷來無此先例,世人入監一來是仰慕完備師資,二來是藉此結識世家權貴、拓展人脈。

  若是大肆收納寒門布衣,和民間尋常書院又有何分別?

  況且寒門學子名額一多,定會擠占勛貴子弟的名額,我何苦平白得罪京里一眾世家?」

  聽聞此言,林舒神色立時鄭重:

  「國子監本是為朝堂培育良才、為國輸送賢臣之地。

  以眼下這般散漫頹敗的學風,大人自問,每年能為朝廷選出多少真心體恤民生、踏實辦事的棟樑?

  大人二十歲金榜題名,年紀輕輕便坐上國子監祭酒這般清貴要職,素來被天下讀書人視作楷模。

  莫非眼見當下教化積弊叢生,吏治民生堪憂,心中全無半分憂慮?」

  被這番詰問擊中,顧修堯神色微變,身子不自覺向後靠在椅背上,語氣添了幾分無奈:

  「公子太過抬舉,我怎當得起天下文人表率之名。

  公子既看清眼下局面,便該明白我的身不由己。

  上有聖上諭令約束,下有滿朝勛貴牽制,我不過區區四品文官,又怎能輕易撼動沿襲多年的規制?

  按舊例行事,才是安穩自保的法子。」

  林舒見狀心底略急,神色懇切:

  「先丞相林老曾點評過兩人,其一是定遠侯,贊他少年英勇、忠勇護國。其二便是大人您,稱您文才品行當世難得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顧修堯臉上笑意瞬間消散,目光凝重地看向林舒:

  「公子究竟是何身份?怎會知曉林丞相私下這般評價於我?」

  見他神色緊繃,林舒反倒安定下來,淡淡一笑:

  「我不過是定遠侯府一名管事,往日聽長輩閒談得知。」

  聽罷,顧修堯稍一怔神,隨即鬆開緊蹙的眉頭,語氣帶著幾分自嘲:

  「你家定遠侯手握重兵,行事自是不必瞻前顧後。可他如今遠在邊關,留我一人在京城,何苦出頭做這樁吃力不討好的事。」

  林舒反問:「誰說大人孤身無援?」

  顧修堯略帶幾分戲謔反問:「難不成公子助我?」

  林舒正色道:「並非是我,是陛下會成全大人。」

  聞聽此言,顧修堯微微傾身,眼中添了幾分探究:「何以見得?」

  「想來大人也清楚,如今翰林掌院學士徐寧乃是先丞相舊部。

  翰林院是天下士子的根基所在,陛下重用徐寧,分明有心整頓教化、改良官吏源頭。

  大人此時順勢上奏,非但不會遭到聖上駁斥,反倒正中陛下革新教化的心意。

  有陛下鼎力支持,所有阻礙自然迎刃而解,從前沒有的先例,如今便能由大人開創。」

  顧修堯放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,片刻後緩緩站起身:

  「你的意思是,借謝家爭奪入監名額這件事做由頭,開辦一場公允公開的遴選考核。

  只是此事起因雖在謝家,倘若考核僅限謝家子弟參與,反倒會落下徇私偏袒的話柄。

  不如趁這次機會放寬舊規,准許寒門學子一同參加應試,順勢為國子監廣納各地有才之士。」

  林舒微微點頭:

  「大人一點就透。

  整件事由謝家而起,名正言順,旁人不會疑心是大人有意改動舊規,也能打消勛貴世家的戒備猜忌。

  待到大批有才學子入監,監內風氣煥然一新,大人也不必再為生源繁雜日夜勞心,累得在硬木椅上伏案睡去。」

  聽她提及自己方才小憩的狼狽模樣,顧修堯耳根微微發燙,抬手掩住唇角,片刻便拿定主意:

  「既如此,我即刻入宮面聖,稟報江南謝家爭奪國子監名額一事,順勢奏請開設統一遴選考核。」

  林舒拱手一揖:「靜候大人佳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