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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8章 國子監亂象

  國子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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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朗朗書聲隱約漫出院牆,林舒立在牆外靜聽片刻,方才抬步走入,去往門房以定遠侯府管事身份登記通傳。

  不多時,值守門房的盛伯便上前引路,帶她去往祭酒顧修堯的書房。

  途經連片學舍,林舒腳步微頓,側首看向引路老者:

  「盛伯,我想先去各堂看一看,不知可否?」

  盛伯恭聲答話:

  「公子自便。外側廣業、崇志、正義三堂,都是剛入監的新生。

  往裡誠心、修道兩堂為中級學舍,勛貴子弟居多。

  最深處的率性堂,便是全監學業最好的學子所在之處。」

  「有勞老伯。」

  林舒頷首道謝,緩步走向連片學舍。

  最外側廣業堂正巧夫子講學,堂下監生全無讀書心氣:

  有人垂頭打哈欠,有人直接伏案酣睡,餘下大半人神色茫然,全然跟不上講學節奏。

  林舒靜立廊下,眉頭不自覺輕輕蹙起。

  滿堂心神渙散的子弟間,唯有寥寥幾人靜心治學,其中一人伏案執筆,認真謄寫夫子講授的經文。

  那人似察覺到窗外動靜,抬頭朝外一望,望見林舒,微微一笑。

  礙於正在聽講不便起身,只稍稍拱手示意,正是季東家之子季文澤。

  林舒亦眉眼帶笑,微微頷首回禮。

  走過這間新生學舍,盛伯瞧出她眼底的失望,低聲寬慰:

  「這裡大多是捐糧入監的商戶子弟,學識底子薄弱,難懂經義,還需慢慢教導打磨。」

  林舒淡淡應了聲:「我知曉了。」

  便跟著老者,往中部誠心堂走去。

  「五魁首!八匹馬!」

  吆喝聲透過窗紙,清晰傳至廊外。

  林舒緩步走過廊下,步履輕響傳入屋內,堂內監生紛紛停下玩樂,齊齊抬眼看向窗外。

  一名學子湊近溫時霖,低聲問道:「這人是誰?」

  溫時霖手上還擺著猜拳手勢,草草掃了林舒一眼,漫不經心道:

  「看著眼生,想來又是花錢捐監的鄉野之人,不必理會,我們繼續。」

  周遭眾人應聲起鬨,正要重拾玩樂,門外忽然傳來小廝提醒:「夫子來了,即刻上課!」

  一名持卷夫子跨步走入學舍。

  溫時霖意猶未盡,揚聲道:「這一局還沒分出勝負,夫子稍等片刻。」

  「溫時霖!屢次頑劣不改,已然到了授課時辰。」

  夫子抬手,戒尺重重敲在桌案上。

  奈何堂下大半子弟毫無收斂,依舊嬉笑打鬧,半點不肯安分。

  夫子只能立在台前,吹須瞪眼,無奈等著眾人安靜下來。

  「你輸了!」

  一局分出高下,溫時霖當即耍賴:「這一盤不算,重來。」

  「不玩了,不玩了。」

  見其餘監生盡數歸座,溫時霖才滿臉掃興,拖沓著坐回位置,低聲嘟囔:「真是敗興。」

  夫子望著堂下亂象叢生,滿心無奈,只得搖頭輕嘆,勉強開口講授經文。

  盛伯立在一旁,面上滿是難堪,連忙解釋:

  「誠心、修道兩堂多是勛貴世家蔭生,這批子弟衣食無憂,全無科考壓力,平日裡驕縱慣了。」

  說罷,他抬手指向院落深處:

  「最裡頭的率性堂,倒有不少埋頭苦讀的好學子。公子若是有空,不妨過去看看。」

  林舒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院落深處那片清靜齋舍,輕輕搖頭:

  「不必了,直接帶我去拜見祭酒大人。」

  盛伯深知定遠侯與顧修堯私交深厚,侯府來人無需繁瑣通稟,當即領著林舒徑直踏入書房。

  一進門便見顧修堯身著青布儒衫,斜靠椅上閉目小憩,微張著唇,呼吸勻緩。

  盛伯頓時窘迫萬分,悄悄瞥了林舒一眼,只得稍稍抬高聲音通傳:

  「大人,林公子到了。」

  顧修堯聞聲猛然驚醒,茫然環顧屋內一圈,看清來人後,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,緩緩起身。

  「見過祭酒大人。」林舒面帶淺笑,躬身行禮。

  顧修堯輕咳一聲,掩去幾分難堪,強作從容道:

  「林公子免禮,倒是讓你見笑了。近日打理六堂雜務、批閱諸生課業文稿,連日操勞身心疲憊,竟不自覺靠著歇了片刻。」

  林舒目光掃過桌案堆積如山的課業卷宗,溫聲解圍:

  「午後人本就容易睏倦,大人整日操勞監內大小事務,抽空小憩片刻,本是人之常情。」

  顧修堯聞言一笑,抬手示意落座:

  「你家定遠侯與我相交多年,我素來將侯府之人視作親友,不必拘束,請坐。」

  林舒依言落座案前,盛伯見狀躬身退出門外。

  顧修堯開門見山:

  「我猜公子此番前來,是為謝神醫幼子入監一事。既有侯爺親筆舉薦,此事便無阻礙,孩子若是入京,直接送來國子監便可。」

  林舒含笑應聲:

  「孩子今日剛入京。只是有一樁難處,我特地前來,同大人商議對策。」

  「公子但講無妨。」

  林舒不繞彎子,直言道:

  「謝家分三房嫡脈,此番唯有謝神醫一房拿到侯爺舉薦名額,另外兩房心中皆是不甘。如今族內商議,各派一名子弟參與遴選......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顧修堯輕笑一聲打斷:

  「公子不必為此為難。

  國子監入監向來有定例,只有勛貴世家恩蔭子弟、地方舉薦貢生,或是會試落第舉人才有資格入監。

  尋常布衣沒有門路,原本就不得直接入學。

  謝家內部紛爭只是家事,接納採納侯爺舉薦即可,旁人挑不出半點閒話。」

  林舒卻輕輕搖頭:

  「大人不妨聽我說完。謝家另外兩房心裡不平,並非全無道理。

  若只憑侯爺一紙舉薦定下名額,難免惹人閒話,往後謝神醫這一房在族中,極易受人排擠。

  侯爺原是一片好心,反倒攪得謝家宗族失和。

  依我之見,不如順著他們的意思應允下來,讓神醫的幼子憑自身才學爭下名額,既能平息族中流言非議,也能保全謝家一族安穩。」

  顧修堯聞言眉頭微蹙:「當真要這般大費周章?」

  林舒語氣篤定:「必須如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