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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阿弟心思太過單純

  「甚好。你心思細,屋裡布置都交給你,我全聽你的。」

  兩名少年當即動手解開行囊,有條不紊地擺放各類物件。

  謝清風看在眼裡,唇角微揚,對身旁周氏道:「娘,我先送您過去歇息。」

  他正要開口叫林舒,轉頭卻見她安然坐在桌邊,靜靜看著兩個孩子打理行囊。

  謝清風輕咳一聲,高聲囑咐:「你們倆仔細收拾,有林公子在一旁看著,萬萬不可失禮。」

  「是,爹爹。」

  「是,叔父。」

  二人恭順應下。

  謝謙察覺到林舒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手上動作越發規整小心,絲毫不敢敷衍。

  心裡繃得緊緊的,又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欣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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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辭看出他神色侷促,悄悄湊到他耳畔低聲寬慰:「謙哥不必緊張,林公子性子和善,從不會苛責旁人。」

  林舒靜坐一側,望著二人互幫互助、相處融洽的模樣,唇角不自覺上揚。

  等書架上物件全部擺放整齊,謝謙取出自用文房用具,緩步走到書桌前。

  林舒見狀,輕輕挪開座椅,特意給他騰出寬裕空位。

  「多謝林公子。」

  謝謙自書簍中取出筆墨紙硯,一一排布齊整,再把近日所作文稿細細展平、妥帖碼放,隨後緩步退至一旁。

  他才退開,林舒的視線便不自覺落在那疊文稿之上。

  字跡娟秀工整,筆鋒沉穩舒展,看得出自幼習字,根基極穩。

  林舒隨手拿起翻閱,由衷誇讚:「小公子寫得一手好字,可否讓我拜讀你的文章?」

  謝謙心頭一喜,耳根倏地泛紅,忙垂眸低聲應道:

  「公子隨意翻看即可。不過是近日夫子布置的課業,文筆拙劣,怕是入不了公子的眼。」

  林舒掃過幾頁文稿,頷首贊道:「小公子太過謙虛了。你行文條理清晰,邏輯縝密,文筆十分出彩。」

  書桌另一側,謝辭剛整理好自己的文稿,笑著出聲補充:

  「謙哥素來勤學刻苦,文章做得極好,筆墨功夫更是謝家晚輩里最為拔尖的。」

  「嗯,看得出來,筆墨天分都很不錯。」 林舒淡淡頷首。

  「公子太過抬舉我了。」 謝謙臉上微微發燙,羞怯地低下頭。

  看完謝謙的文稿,又見謝辭收拾妥當後去別處忙活,林舒不動聲色走過去,拿起謝辭的稿件細看。

  字跡蒼勁灑脫,自有風骨,只是少年年歲尚淺,筆墨間還差了幾分沉穩力道。

  可文章見解獨到,立意新穎,想來是受謝清風遊歷四方的見聞薰陶,眼界格局,遠勝同齡子弟。

  若說謝謙的文字是工整妥帖的錦繡文章,那謝辭的文筆,便是立意開闊、大膽新穎,自帶靈氣。

  林舒細細讀罷,嘴上並未出言誇讚,眼底笑意卻愈發濃烈,滿心讚許盡數藏於心間。

  謝謙始終暗暗留意她的神色,見她細讀謝辭文稿卻不曾開口褒獎,略感意外,深埋心底的歡喜反倒濃了幾分。

  「書房都收拾好了。」

  謝辭擺好最後一樣物件,回過頭含笑說道。

  林舒猝不及防,急忙將文稿放回案上,轉瞬便恢復從容,溫聲開口:

  「二位小公子手腳麻利,收拾得十分齊整。你們還要整理臥房衣物,我便不在這裡多耽擱,先告辭了。」

  說罷,林舒起身準備離去。

  謝辭趕忙躬身行禮:「公子慢走。」

  「小公子無需多禮。」 林舒淺笑著轉身走出屋子。

  「我送公子。」 謝謙立刻起身,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  林舒沒有推辭,與他並肩走出院落。

  行至院外青石小道,謝謙輕聲開口:「今日多謝公子出言維護。」

  林舒側頭淡淡一笑:「這話從何說起?」

  「方才清掃那件事,若非公子從中周全,祖母定會只派我一人幹活。我倒不怕勞累,只是正如公子所言,打理自身本就是分內之事。」

  林舒微微頷首:「你說得有理。」

  謝謙輕嘆一聲,語氣藏著幾分隱忍感觸:

  「辭兒時常開導我,庶子出身又如何?只要學識過硬,未必就輸給出身優渥之人,我一直深以為然。」

  林舒應聲:「本就是這個道理。

  謝謙眸光微動,繼續說道:

  「單說辭兒,他雖為謝家收養,眼界學識半點不輸嫡系子弟。我與他皆是尋常出身,只求憑著自身努力,不負心中抱負。」

  聽見他刻意著重道出「收養」二字,林舒心緒微起波瀾,抬眼望向身側少年。

  相處半日,這是她頭一回從謝家人口中聽見謝辭是養子的說法,偏偏這話,出自與謝辭最為親近要好的朋友。

  若她只是尋常賓客,這番閒話無關緊要。

  可如今她手握國子監舉薦話語權,這般看似無心之語,未免耐人尋味。

  謝謙見她腳步微頓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眼神慌忙閃躲,局促不安開口:

  「我……可是說錯話了?」

  林舒神色如初,輕輕搖頭:

  「這話沒錯。家世只能幫人一時,終究不及真才實學與自身德行牢靠。

  只靠門第立足、胸無實才的人走不遠,若是品行不端,更是連應試的資格都得不到。

  小公子自身功底不差,不必看輕自己。」

  謝謙心頭大喜,連忙躬身拱手:

  「多謝公子提點鼓勵。不知公子日後何時還會再來?」

  見林舒微微一怔,他慌忙補救:

  「是我唐突失禮了。我擬好了一篇文章的論題,寫完之後心中總覺不妥,不知日後可否勞煩公子,幫我指正文稿?」

  林舒靜靜打量他片刻,頷首應允:「明日一早,我會再來。」

  謝謙喜色再也掩藏不住,眉眼發亮:「多謝公子。我今夜定寫完文稿,靜候公子前來。」

  「我先告辭。」

  說罷林舒轉身離開,一路前行,心緒沉沉。

  半日相處,她看得通透,自家阿弟品性學識樣樣出眾,唯獨心性純粹乾淨,待人毫無防備。

  可人情世故,從來不是旁人幾句提點就能全然看透,總要親身歷經磕碰、嘗遍世間冷暖,方能真正通透成熟。

  林舒暗自輕嘆,緩步往國子監走去。

  她擅自把直接下發的入讀名額改成統一應試遴選,憑空給國子監多添了一樁差事。

  此番還要登門勸說祭酒大人,這件事想來定然難以勸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