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向前，謝辭望著林舒沉穩持重的背影，不由加快腳步，悄然上前挨到她身側。
林舒察覺身旁多了一道纖細身影，心頭微動，袖中手指微微攥緊幾分。
隨即唇角不自覺彎起，腳步也隨之放緩，同他慢慢並行。
另一邊，永安院。
謝淳端坐案前看書，謝昱斜倚軟榻，晃著雙腿嗑瓜子，隨口朝一旁收拾文房用具的謝謙揚聲吩咐：
「假謙，過來把地上瓜子殼掃乾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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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「假謙」這個略帶輕賤的稱呼，謝謙不自覺攥緊手中硯台，強壓下心緒，淡淡回道：
「大哥的東西尚未收拾妥當，還請大哥自行打理。」
「好大的膽子，竟敢頂撞我！」
謝昱隨手撒下一把瓜子，猛地起身：
「不過一介庶子，形同僕役，也敢來支使本公子。」
他幾步衝到謝謙面前，一把揪住對方衣襟，揚手便要揮拳。
謝謙垂著眼，脊背繃緊，靜靜等著那一記拳腳落下。
「住手。」 謝淳沉聲開口，「此地是京城，不是江南老宅，行事收斂些。」
謝昱聞言，只得悻悻鬆開手，惡聲警告：「算你走運。再敢對我不敬，休怪我不客氣。」
說罷他重回軟榻，依舊慵懶隨意，不停吐落瓜子碎屑。
恰在此時，林舒一行人走入院中。
滿地狼藉映入眼帘，再看榻上舉止放浪的謝昱，林舒眉心微蹙。
三夫人瞧得真切，心頭一緊，連忙出聲呵斥：「昱兒，不得無禮。」
又連忙對著林舒賠笑：「林公子莫見怪，孩子年紀小，性子頑劣了些。」
隨即催促三人：「還不快見過林公子。」
謝淳、謝謙當即擺正姿態，上前躬身見禮：「見過林公子。」
謝昱隨手收了手中瓜子，動作慢了幾分，正要移步上前。
三夫人厲聲呵斥：「放肆！還不速速上前見禮，這位是定遠侯府的林公子。」
謝昱聞言一愣，連忙快步上前：「見過林公子。」
林舒神色溫和，抬手示意：
「不必多禮。聽聞三位皆是謝家出眾子弟，我特地過來看看。再過幾日便是國子監遴選，考場競爭激烈，諸位還需用心備考。」
謝淳、謝昱聞言眼中一亮，連忙躬身應下。
二人原本憂心國子監名額早已內定給謝辭，此刻懸著的心稍稍落地。
林舒目光一轉，落在一旁垂首侷促、默然不語的謝謙身上。
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謝辭，溫聲笑道：「謝小公子，為我介紹一下幾位兄長吧。」
謝辭依言介紹：「這位是大房嫡長孫，也是我們這一輩的長兄謝淳。」
「這位是三房嫡長孫謝昱，在一眾孫輩中行二。」
談及謝昱時，林舒敏銳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棄。
片刻後，謝辭眉眼柔和，笑著看向謝謙：「這位是我的好友謝謙，同樣出自三房。」
林舒將幾人親疏遠近、神態心緒盡收眼底，微微頷首：
「原來如此，我記下了。諸位好生準備便是。」
「我等謹記公子提點。」 三人再度拱手。
大夫人適時開口：「這座院落本是清風特意留給辭兒的居所，已為你們另行安排住處，快些收拾行囊搬離吧。」
謝淳、謝昱皆是一怔，當著眾人之面不敢反駁，只能壓下不甘，應聲：「是。」
二人回身默默收拾行囊。
林舒尋椅落座，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狼藉，好整以暇地開口：
「先前我來時，這院落乾淨整潔。如今這般模樣，實在有礙觀瞻。想來幾位公子都還記得院落原本的整潔模樣吧？」
三夫人聽懂言外之意，連忙吩咐下人：「快些上前打掃。」
「不必勞煩下人。」
林舒笑著抬手攔下：
「我聽聞國子監規矩森嚴，入監學子需自理起居、自掃居所，不得帶僕從近身伺候。
想來謝家子弟，理應通曉這些分內瑣事。三夫人以為如何？」
這話入耳，三夫人面上一陣窘迫，只能硬著頭皮附和：「公子說得是，謝家子弟自然做得這些。」
她轉頭看向謝謙，催促道：「謙兒，速速打掃乾淨。」
謝謙語聲輕柔，低眉恭順應下：「孫兒知曉了，祖母。」
他剛要接過小廝手中的掃把，林舒卻輕輕搖頭：
「方才散落一地碎屑的並非這位小公子。清掃不過區區小事，何苦勞旁人代為收拾？」
三夫人心頭微沉，連忙應聲：「是，公子說得極是。」
說著便朝謝昱遞去一記眼色。
謝昱滿心不甘，卻不敢違逆，狠狠剜了謝謙一眼，一把搶過掃把，動作笨拙地掃起地來。
謝謙垂眸看著空落落的掌心，再望向氣定神閒的林舒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。
從小到大，從來沒有人這般不動聲色地為他解圍、替他撐腰。
他眼底微微發熱，侷促地收回攤開的手掌。
謝辭瞧出謝謙方才受了委屈，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臂，轉頭看向周氏：
「祖母，我想讓謙哥留下來，與我一同住在這院裡，行嗎？」
周氏毫不猶豫含笑應允：「自然可以。」
正在掃地的謝昱動作一頓，回頭惡狠狠瞪向謝謙。
謝謙下意識縮了縮脖頸，連忙推辭：「這怎麼使得？這般好的院落，我怎好貿然叨擾。」
謝辭笑著打斷他的客套：「不妨事，這院子寬敞，我一人住著反倒冷清。你留下來陪我正好。」
他拉著謝謙走到書案旁：「你看這書案開闊，足夠我們二人一同讀書習字，日後遇上疑難，還能彼此切磋，再合適不過。」
周氏溫聲勸道：「謙兒便安心留下吧。」
說罷轉頭看向三夫人，含笑徵詢：「三弟妹意下如何？」
三夫人巴不得順勢籠絡，立刻應聲：「二祖母既這般說，謙兒儘管安心住著。」
得了長輩應允，謝謙眼底泛起亮色，終於笑著點頭：「好。」
謝辭眉眼輕快：「那我們快些收拾行李。」
「嗯。」
這邊話音剛落，掃完地的謝昱走到謝謙身旁，壓著嗓音咬牙警告：「你給我等著。」
謝謙身形微僵，眼底那點喜色霎時散盡。
他下意識抬眼，望向不遠處的林舒。
正巧林舒蹙眉朝他和謝昱看來。
謝謙心下一穩，頓時生出幾分底氣，壓下心底怯意，重新帶上淺淡笑意，轉頭對謝辭道：
「我方才瞧過了，書房儲物的地方夠大，咱們的書本雜物都能好好安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