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字不差複述方才三夫人私下非議自己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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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夫人當即語塞，滿臉窘迫。
謝清風看在眼裡，心中暗自得意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：
「既然侯爺定下這般規矩，我自當盡心辦妥。好在離開考還有幾日，各家子弟學識心性高低，屆時自有分曉。」
說罷，他狀似無意掃過屋內那些新擺下的物件：
「聽聞大伯、伯母如今住著主院？」
大老爺坦然頷首：
「此宅既是謝家落腳京城的居所，自當依循老宅舊制，長幼有序，這般安排合情合理。」
謝清風話音一沉，眼底透出幾分不耐：
「我先前寄信，只囑咐母親帶辭兒入京赴考，並未聽聞大伯、三叔一家會一同前來。這處主院，本是我特意留給母親靜養的院落。」
大老爺聽罷，眉頭立時蹙起。
三老爺更是面露不悅，當場反駁：
「清風，你這話便不妥了。謝家未曾分家，咱們本就是一家人。
置辦這處宅院的開銷，想來大半出自公中，理應闔族共有。
如今老太爺不在，你大伯便是家中主事之人，長房居主院乃是世代舊禮。」
謝清風笑意微涼，不卑不亢反問：
「三叔何以篤定侄兒動用了公中銀錢？
實不相瞞，這處宅院我分毫公產未動。」
聽他說得這般斬釘截鐵，三老爺底氣弱了幾分，卻依舊不肯鬆口：
「就算是你行醫積攢所得，可你年少學醫、在外闖蕩立身，全靠家中傾力扶持。
如今你得了這般機緣，置下大宅，幫扶同族至親本就是分內之事。」
三夫人連忙幫腔：
「正是這個理。你的一身本事、此番機緣，全靠家中往日照拂。
你常年在外漂泊，家中大小瑣事，向來都是同族親眷替你操持打理。」
大夫人緊跟著開口：
「如今你在京城置下宅院，怎好只算作二房私產，本該歸闔族共用才是。」
大老爺聽完三人所言，面色沉下，望向謝清風：
「他們說得都在理，咱們本是一族骨肉至親，本就該互通有無。」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句句拿親情恩義施壓，一時竟讓謝清風無從辯駁。
「咳！」
林舒輕咳一聲，打斷滿室爭執，從容開口緩和僵局：
「諸位所言確實有理。神醫年少時承蒙家族照料扶持，如今立業置宅，體恤親族、多予幫扶，本是情理之中。
倘若這宅子當真動用了公中錢財，或是單憑他行醫積蓄置辦，按諸位的說法，都該闔族共有。」
幾位長輩聞言神色舒展，紛紛點頭：「正是這般道理，還是林公子明事理。」
「只不過……」
林舒話鋒一轉，語氣添了幾分鄭重：
「若在下未曾記錯，這處宅院，是定遠侯感念謝神醫戍邊濟世的辛勞，特意贈與的私宅。這般情形，自然另當別論。」
話音落地，滿堂瞬間鴉雀無聲。
四位長輩俱是一僵，方才爭執不休的神色盡數凝固，一時無人再開口爭辯。
他們先前早已篤定此宅該歸闔族共有，陡然聽聞真相，心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大老爺神色複雜，沉聲確認：
「清風，此事當真？竟是侯爺單獨贈予你的私產？」
「確是如此。」 謝清風坦然應聲。
一旁的三老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，語氣透著幾分不自在：
「你早先怎不把實情說清，反倒叫我們在林公子跟前說了許多不當的話，實在難堪。」
林舒適時出聲調和：
「諸位不必介懷。事先不知宅院來歷，生出這般想法原也尋常。
神醫方才不曾明說，想來是諸位一落座便認定此宅是謝家共有產業，他貿然道出實情，反倒會折損諸位長輩的臉面。
可在下不同，素來習慣據實直言，先前談及國子監名額一事，我便秉持公道，勸各家晚輩憑才學同台相爭，不曾偏袒任何人。
如今這宅院乃是侯爺賞賜神醫的私產，實情擺在眼前，我自然也要如實講清，免得諸位一直誤會。」
話音落下，大老爺哀嘆一聲，礙於長輩顏面，語氣滿是為難：
「清風，既然宅子是侯爺贈與，自然算不得謝家公產。
只是我和你大伯母長途跋涉而來，眼下已然住進主院，若是另行搬遷，實在折騰。」
謝清風微微挺直腰板，周身自有幾分當家主事的氣度：
「大伯、三叔是家中長輩，千里入京一路辛勞，侄兒自當以貴客之禮盡心照料。
大伯和伯母安心暫住主院即可。
至於三叔三嬸和一眾晚輩，亦可自行挑選院落入住，侄兒絕不為難。」
這話一出，眾人皆是鬆了口氣。
見謝清風不介懷方才爭執，還願意留族人在此居住，幾位長輩面上漸生愧色，縱然心底仍有不甘，也再無辯駁之言。
不等幾人平復心緒，謝清風再度開口：
「只是此宅既是我二房私產，我特意為辭兒預留的院落，自當歸還於他。
方才門房來報，那處院落，已然被兩位侄兒先行占去。」
他刻意加重「先行占去」四字。
林舒會意，故作訝異：「竟有這等事？」
幾位長輩聞言心頭一緊。
大夫人連忙開口辯解：
「絕非有意強占。兩個孩子只覺那處院落清靜雅致，一時心生喜愛，全然不知這是特意留給辭兒的住處，我這就叫他們收拾東西搬出來。」
三夫人連忙附和：
「對對對，是孩子們年紀小不懂事，貿然住了進去，我們現下便讓他們搬離。」
林舒微微頷首，溫聲提點：
「如此便好。侯爺和我，皆是真心為神醫、為謝家著想。
若只因一處宅院、一個國子監名額，鬧得同族傷了和氣，那我們這番安排，反倒成了好心辦壞事，實在不值當。」
說罷林舒輕輕搖頭，面露惋惜之色。
大老爺瞬間聽出話中深意，急忙出聲穩住場面：
「絕無此事！我謝家世代書香、家風清正，闔族向來和睦，斷不會生出這般隔閡。侯爺、林公子儘管放心。」
「如此甚好。」 林舒淡淡收尾，「諸事既已商議妥當，便請二夫人和謝小公子早些歇息安頓。」
話音剛落，大夫人連忙接話：
「我這就吩咐兩個孩子收拾東西，給辭兒騰出院落，公子若是不放心，不妨一同過去瞧瞧。」
林舒微微頷首：「也好，正好看一看幾位公子的模樣氣度。」
「那自然再好不過。」 大夫人連忙應下。
林舒率先起身，其餘眾人緊隨在後，一同往永安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