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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落空

  宋金寶將兩張作弊小紙條偷偷塞進宋宥安考籃里後,就心裡揣著滿滿的陰私算計,急匆匆擠回了自己相識的幾個同窗身邊。

  他方才動作極快,又借著打招呼、握手的動作遮掩,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,沒有任何人察覺,他遠遠站在人群外圍,目光死死鎖定宋宥安一行人,心裡篤定對方沒有發現端倪。

  在他看來,只要沒人當場察覺夾帶,等到進場搜身,衙役翻出紙條,宋宥安百口莫辯,當場就會被按作弊論處,連帶齊聰和蘇晃兩個聯保的同窗,也要跟著被剝奪考試資格。

  若是宋宥安早早發現了問題,定然不會這般沉得住氣,絕對會當場揪著他討要說法,鬧得人盡皆知,可現在風平浪靜,足以說明一切盡在自己掌控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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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揣著一肚子陰暗的心思,目光緊緊盯著貢院門口的核驗隊伍,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極為陰狠的笑意。

  他已經在腦海里腦補出了接下來的畫面:衙役搜出夾帶紙條,當場厲聲呵斥,一把將宋宥安按住拿下,方才人人誇讚的少年榜首,瞬間淪為考場作弊的罪人。

  還有一旁的宋遠山和姜梨,親眼看著辛苦培養的兒子毀於一旦,定然會驚慌失措、痛心不已,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,卻無力挽回。

  一想到這裡,宋金寶心底積壓許久的嫉妒、不甘,就隱隱有了紓解的暢快,你宋宥安天資出眾、年少成名又如何?到頭來,還不是要栽在我手裡?

  他就這麼期待著,等著看宋家一行人跌落谷底的模樣。

  可下一瞬,眼前的景象,徹底打碎了他的幻想。

  只見宋宥安、齊聰、蘇晃三人提著考籃,從容上前,老老實實配合衙役逐一核驗、搜身,衙役檢查得很細緻,筆墨、吃食、考卷用具一一翻看,就連三人帶去充飢的炊餅,都被掰碎查驗,生怕藏了夾帶。

  檢查的步驟半點沒省,嚴苛至極,可從頭到尾,沒有絲毫異常。

  三名少年神色坦然,順利通過核驗,抬腳踏入了貢院大門。

  宋金寶臉上的陰笑瞬間僵住,整個人都懵在原地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。

  怎麼回事?

  怎麼會沒事?

  那兩張紙條明明就塞在了考籃裡面,只要衙役正常翻查,第一眼就能搜出來,不可能憑空消失的。

  他死死盯著貢院入口,腦子飛速運轉,越想越心慌,方才滿腦子的算計和暢快,瞬間被慌亂取代。

  難道……他們發現了?

 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就一直盤踞在他心底,揮之不去。

  壓抑的憤恨和恐慌交織在一起,讓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神情很是難看,眼底的戾氣根本掩飾不住。

  站在他身旁的同窗察覺到他不對勁,側目看了他好幾眼,忍不住開口詢問:「宋金寶,你擺著這副臉色做什麼?怪怪的。」

  宋金寶渾身一僵,瞬間回過神來,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連忙收斂神色,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,故作鎮定地敷衍。

  「沒、沒什麼,就是有點緊張罷了。這是我頭一回過了縣試、站在府試考場門口,心裡難免忐忑,有點手足無措。」

  那同窗聽了他的解釋,只當他是膽小怯場,沒再多問,隨口低聲吐槽了一句:「神神叨叨的,不過一場考試而已,至於這麼緊張?真是沒見過世面。」

  換做平日,極好面子的宋金寶,定然會忍不住開口爭辯,可此刻他一點心思都沒有。

  他心裡亂糟糟的,只剩無盡的慌亂,一定是發現了。

  肯定是在進場前他們提前檢查了考籃,把紙條拿掉了。

  他們所有人,都知道是自己搞的鬼。

  方才眾人沒有當場拆穿、找他對質,不是沒有證據,只是馬上就要進場考試,不想被這些耽誤了正事。

  也就是說,他暫時躲過了麻煩,可這場恩怨,徹底結下了。

  等到宋宥安三人考完離場,騰出空閒,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他。

  一想到宋遠山絕非善茬,宋金寶後背就陣陣發涼,心底的恐懼越來越盛,他徹底慌了神,腦子一片空白,哪裡還有考試的心思。

  沒多久,禮官就叫到了他們這邊,開始傳喚學子依次進場。

  「宋金寶——」

  唱名落下,他恍若未聞,整個人失神愣在原地,眼神空洞,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事情敗露了、會被報復的念頭,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音。

  身旁的同窗見狀,連忙伸手撞了他一下,低聲提醒:「叫你呢,發什麼呆,趕緊進場!」

  宋金寶猛地回神,渾身一顫,慌忙應聲,失魂落魄地跟著隊伍往前走,腳步虛浮,眼神恍惚,整個人渾渾噩噩的,連踏入貢院門檻都有些踉蹌。

  落座號舍,考題下發,他盯著紙面密密麻麻的文字,看了許久,愣是一個字都讀不進去,整場考試,徹底廢了。

  貢院門外,熱鬧漸漸散去,只剩在外等候的家屬和巡場衙役。

  看著宋宥安三人穩穩走進考場的背影,姜梨轉頭看向身側的宋遠山,低聲開口詢問。

  「那孩子心思歹毒,蓄意害人,你打算怎麼處置他?」

  宋遠山目光淡淡落在貢院大門上:「我原本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裡,一族小輩,眼界狹小,心性浮躁,成不了什麼大氣候,隨他胡鬧,不必理會。」

  「可他太過沒有自知之明,貪心不足,惡意作祟,一而再再而三盯著宥安算計,今日更是膽大妄為,妄圖毀掉我兒子的前程,既然他存心害人,那就休怪我不客氣,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。」

  姜梨聽著他的話,沉默片刻,終究只是輕聲叮囑一句。

  「你做事穩妥,我信你,只是千萬小心,別留下痕跡,免得被人抓住把柄,無端惹上麻煩。」

  宋遠山微微點頭,應聲應下,眼底卻早已沒了往日的溫和,只剩一片冷靜的沉斂。

  此刻的貢院之內,完全是另一番天地。

  踏入大門的那一刻,外界所有的紛爭、算計,仿佛都被厚重的木門徹底隔絕在外,院內肅穆清淨,唯有巡場衙役規律的腳步聲,迴蕩在廊道之間。

  宋宥安深吸一口氣,緩緩平復心緒,將方才所有的雜念與憤懣,盡數壓在心底最深處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現在不是糾結恩怨的時候。

  小人作祟固然可恨,人心險惡也確實寒人,可那麼久的苦讀,日夜背書寫文章,為的就是前程,他不能因為旁人的齷齪心思,打亂自己的節奏,荒廢多年的努力。

  陷害之仇,算計之恨,等考完這場試,有的是時間一一清算。

  按著牆上的號牌指引,宋宥安很快找到屬於自己的號舍。

  依舊是狹小簡陋的隔間,一塊破舊木板當桌,一條窄木凳落座,空間逼仄,陳設簡單,卻能讓人沉下心來。

  不多時,所有學子盡數落座,考題依次下發。

  府試的考題,果然比縣試高出不止一個檔次,不再是簡單的默寫經書和淺層釋義,義理題考究極細,詩作立意要求更廣,策題也更貼合當下民生時政,需要真正讀懂書本、吃透義理、有自己的見解,才能寫出出彩文章。

  若是根基淺薄的學子,面對這般考題,定然束手無策。

  好在宋宥安常年勤學不輟,根底打得極為紮實,經書義理早已爛熟於心。

  他穩穩心神,垂眸審題,細細揣摩著題意,他在腦子裡快速理清行文思路,隨後磨墨、落筆。

  全程心無旁騖,此刻他的眼裡,只剩下眼前的一紙考卷。

  時光緩緩流逝,日頭漸漸西斜。

  臨近散場之時,宋宥安早已完成所有作答,他依舊沿襲著往日的好習慣,逐字逐句通讀全文,細細校對,確認卷面整潔,沒有錯字、沒有違律,才放下毛筆。

  待到時辰截止,衙役依次傳喚,分批放行學子離場。

  宋宥安、齊聰、蘇晃三人前後腳走出貢院大門。

  一出大門,三人便一眼看到了等候在街邊的宋遠山和姜梨。

  姜梨第一時間快步迎上來,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關切,細細上下打量三個少年,見他們神色安然,沒有多少疲憊,這才放了心。

  「考完就好,辛苦孩子們了,累不累?快過來歇歇,喝點水緩一緩。」

  幾人剛應聲回話,身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一眾考完試的學子陸續走出考場。

  宋金寶也混在人群之中,渾渾噩噩地走了出來,他整場考試心神不寧,壓根沒答好題目,此刻心裡又慌又亂,滿是忐忑。

  他一出考場,目光就下意識鎖定了宋宥安一行人,見眾人神色輕鬆,狀態極好,他心裡更不是滋味,卻不得不強行壓下心底的陰鬱,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,上前假意寒暄。

  「宥安堂弟,今日考試可還順利?題目難度如何?」

  宋宥安抬眸看向他,目光里沒有半分溫度,經過今日一事,他算是看清了人心險惡,也看清了這位同族堂兄的狹隘陰私。

  同為宋家同族,本是一脈相承的親人,不求互幫互助,卻只因一己嫉妒、私心作祟,便不擇手段,妄圖毀掉旁人一生的前程,這般心性,實在讓人不齒。

  宋宥安唇角微抿,語氣聽似平和,卻帶著幾分無形的鋒芒:「托堂兄的福,一切順利,沒出半點差錯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一句話,落在宋金寶耳中,卻如同驚雷炸響,他心裡咯噔一下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,手腳瞬間發涼,這句話,分明就是告訴他,一切的一切,大家都心知肚明!

  一旁的宋遠山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模樣,緩緩開口:「金寶今日倒是有心,一場考試,還時時惦記著我家宥安,著實難得。」

  這話如同利刃,瞬間刺破了宋金寶所有的偽裝。

  宋金寶臉色唰的一下徹底變白,身子微微僵硬,眼神慌亂躲閃,根本不敢直視宋遠山的眼睛,說話都開始結巴。

  「二、二叔說笑了,都是一家人,本該相互惦記,不必客氣……」

  他再也不敢多停留半分,生怕再多說幾句就露出馬腳,說完這句敷衍的話,便倉皇低下頭,轉身快步溜走,背影狼狽又慌亂,不敢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