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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話同窗

  宋金寶再怎麼算計折騰,宋遠山也懶得再費心思去管,他和姜梨最近生意上的事,這幾日已經處理妥當了。

  算算日子,距離府試只剩短短几日,也該動身去府城陪陪兒子了。

  自打宋宥安跟著同窗遠赴府城備考,轉眼便是整整一個月,夫妻倆嘴上平日裡不說,心底卻日日惦記著。

  姜梨更是時常對著空落落的院子發呆,夜裡偶爾還會念叨兩句,不知兒子吃得好不好、睡得安不安穩,思念攢了一月,早就按捺不住,只想早點見到孩子。

  二人收拾好行囊,叫車夫套了馬車,不多時便抵達了臨江府,找到了自家的宅子。

  守門的老王聽見動靜,連忙開門迎了出來,見是宋遠山夫婦,連忙躬身行禮。

  「老爺、夫人,一路辛苦。」老王上前接過行囊,上前稟報,「小少爺在書房溫書呢,一整個下午都沒出過書房門,另外兩位小公子也在讀書,要不要老奴這就去書房通報,讓少爺出來見您二位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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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宋遠山抬手制止:「不用,孩子們專心讀書是好事,別去打擾他們,左右晚飯時辰也快到了,到時自然能見上。」

  老王連忙應聲退下,默默去一旁忙活。

  姜梨卻閒不下來,她吩咐宅子裡的僕婦,把一路帶來的食材全都拎去廚房,她想著一個月沒見兒子了,必須得親手給他燉一鍋湯,好好給他補補身子。

  天色一點點暗下來,臨近晚飯時分,書房裡的幾人才放下書卷,前往飯廳。

  宋宥安和齊聰並肩往飯廳走,剛轉過迴廊,就看見飯廳早就燈火通明,進了屋子,抬眼望去,只見自家爹娘正坐在上首位置歇著。

  桌邊還坐著蘇晃,他是幾人里性子最靦腆的一個,此刻脊背繃得筆直,手腳都有些放不開,侷促地坐在椅子邊緣,不敢隨意動彈,明顯是對著長輩有些拘謹。

  宋宥安眼底瞬間亮起一抹驚喜,腳步加快幾步:「爹!娘!你們怎麼過來了?」

  他原本以為爹娘還要等過幾日才會趕來,完全沒料到二人會提前幾日到府城,心底積壓一月的思念,瞬間涌了上來。

  齊聰也連忙跟上,規規矩矩上前躬身行禮:「見過伯父、伯母。」

  他小的時候和宋宥安一起玩,這兩年也經常出入宋家,對宋遠山和姜梨極為熟悉,所以此時他沒有生疏拘謹,行禮問候都落落大方的。

  姜梨看著兩個朝氣蓬勃的少年,眼底滿是笑意,連忙抬手示意:「好孩子,快別多禮,都坐下吧,你們在這邊住了這麼久,一切可還習慣?有沒有哪裡住著不舒坦的地方?」

  齊聰立刻笑著應聲,嘴巴甜甜的:「特別習慣,多虧了伯父伯母安排得妥當,這裡住著清淨安穩,廚娘手藝也好,每日飯菜都合胃口,床鋪被褥也收拾得鬆軟舒服,我這些天睡得格外踏實,一點不適感都沒有。」

  宋宥安在一旁聽著,無奈失笑,打趣他道:「合著你這些日子,就只記得吃和睡了?」

  齊聰對此並不窘迫,理直氣壯地回道:「伯母問的是住得習不習慣,吃得好、睡得安穩,可不就是最大的習慣嘛,讀書本就辛苦,吃住舒心,才能安心備考啊。」

  一番話說得姜梨笑意更深,連連點頭:「說得對,是這個理,你們讀書辛苦,能吃好睡好,我和你伯父就徹底放心了。」

  說著,她抬手示意幾人落座:「看書看了一下午,肯定早就餓了,快來嘗嘗,我親手燉的湯,加了些滋補的菌菇紅棗,給你們幾個孩子補補氣血。」

  齊聰連忙道謝,張口便是一連串討喜的好話,哄得姜梨眉眼含笑,一旁的蘇晃也連忙收斂侷促,低聲跟著道謝,態度恭謹卻有禮。

  三人依次坐定,姜梨拿起湯勺,給三個孩子盛湯。

  宋宥安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進肚裡,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,他舒服地眯起眼睛,心底滿是踏實,外面酒樓的飯菜再精緻,也比不上娘親親手燉的一碗熱湯。

  宋遠山看著幾人,狀似隨意地詢問:「你們當初不是五人結伴來府城備考的嗎,怎麼今日只見到你們三個?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桌邊三人動作齊齊一頓,彼此對視一眼,眼底都帶著幾分尷尬,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話。

  總不能直白告訴長輩,那兩人如今根本無心讀書,日日借著文會的名頭在外遊蕩吃喝玩樂,夜夜遲歸,早就不按時回家吃飯溫書了,這般荒唐行徑,說出來難免讓長輩憂心,也顯得同窗品行不端。

  短暫沉默後,宋宥安斟酌著字句回道:「他們二人最近常常外出參加文會,多半在外應酬,不回來用晚飯。」

  他說得簡單平淡,輕輕一筆帶過。

  可宋遠山閱人閱事無數,單是這一句含糊的回話,便聽出了不對勁,若是正經求學論道的文會,斷不會日日沉迷,甚至夜夜不歸,其中定然藏著別的隱情。

  他沒有當眾繼續追問,免得幾個孩子難堪,只默默記在心裡,打算晚些私下再問問宥安詳情。

  一頓晚飯吃完,飯後,齊聰和蘇晃格外懂事,看出宋家父母久未見到兒子,定然有不少體己話要說,便主動起身告辭。

  「伯父、伯母,我們先回房溫書了,不打擾你們說話。」

  姜梨笑著叮囑兩句,讓他們別太過熬夜用功,記得早點歇息,養好精神。

  待兩個少年離開,廳堂里終於只剩一家三口。

  宋宥安這才開口,帶著幾分無奈:「爹、娘,我在這邊一切都好,能好好照顧自己,你們平日裡若是忙碌,不必特意趕過來奔波的。」

  宋遠山淡淡瞥他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坦然:「你娘整整一個月日日念著你,夜裡都睡不踏實,非要過來看看,我是陪她過來的。」

  姜梨立馬嗔怪地瞪了宋遠山一眼,拉過宋宥安的手,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一番,摸著他的臉頰輕聲道:「是,就我想兒子,你爹一點兒不急,還好還好,一點沒瘦,看來這段日子確實把自己照顧得不錯。」

  宋宥安笑著安撫她:「娘放心,我每日只專心溫書,雜事都有下人打理,衣食無憂,怎麼會瘦。」

  閒聊兩句,宋遠山終於提起了正事:「你方才說你那兩個同窗去參加文會,到底是什麼文會,讓人日日在外逗留不歸?」

  提到這二人,宋宥安輕輕嘆了口氣,才緩緩道出前因後果。

  早前李子顯最先提議想去府城文會開開眼界,打探備考消息,後來又遊說秦朝貴一同前往,齊聰心裡好奇,便拉著他和蘇晃,打算抽一日休息的功夫,親自去看看那文會究竟是什麼模樣,也好安心。

  幾人一路打聽著往文會聚集地走,路上不少人聽聞他們要去湊文會的熱鬧,紛紛出言勸阻,讓他們別摻和,說是今年府城湧入的學子太多,魚龍混雜,各地閒人、紈絝都混在其中,亂象叢生,很容易惹出事端。

  他們當時沒多想,想著只是看看李子顯他們的事,不摻和紛爭。

  初到文會現場,倒還算正經,一眾學子圍坐一處,作詩論文、解析考題、交流讀書心得,確實是文人切磋的模樣。

  可沒交流多久,眾人便紛紛起身,說要換地方雅聚,成群結隊往河邊走去,陸續登上了河面的畫舫。

  若是單單泛舟論詩倒也無妨,可幾人站在岸邊看得真切,那些畫舫之上,處處都有歌女作陪,絲竹靡音、笑語喧譁,根本不是正經讀書人該有的聚會,反倒像是紈絝子弟尋歡作樂的場所。

  看清其中亂象,宋宥安幾人當即轉身就走,不敢停留。

  回去之後,他們也曾好心勸說李子顯和秦朝貴,讓二人收收心,好好在家溫書備考,別再沉迷外面的浮華熱鬧,荒廢了學業。

  可兩人早已被外面的熱鬧迷了心智,根本聽不進半句勸告,反倒說他們眼界狹隘、不懂風雅,還吹噓自己在外面結交了不少名士,學到了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,甚至屢次邀約宋宥安幾人一同前往享樂。

  道不同,不相為謀,幾番勸說無果,幾人便不再多費口舌,漸漸疏遠了二人,各自安好備考。

  算下來,他們已經有好幾日沒見過李子顯和秦朝貴回來了,想來是夜夜在外遊蕩,徹底沉溺在浮華享樂之中了。

  聽完兒子的一番講述,姜梨忍不住輕輕嘆氣,眼底滿是惋惜。

  少年人心性未定,最容易被世間浮華誘惑,一時的好奇貪玩,若是把持不住本心,踏錯一步,便很容易荒廢前程,苦讀多年,最後毀在一時的玩樂心上,實在太過可惜。

  宋遠山也是暗自搖頭,感慨世事磨人。

  所幸自家兒子心性沉穩、定力十足,分得清輕重,守得住本心,不貪慕浮華熱鬧,始終一心向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