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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宋金寶的算計

  距離府試開考,只剩最後七八天的光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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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整個臨江府乃至周邊縣鎮的備考學子,基本都已經收拾好行囊,動身前往府城,生怕動身晚了,耽擱了備考的時機,或是尋不到合適的住處,但凡有參加考試的學子的人家,他們的心思,都緊緊系在了這場童生府試之上。

  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從未曾登門過的宋金寶,忽然厚著臉皮登上了宋家的大門,來找宋宥安。

  他依舊是一身讀書人穿的長衫,裝作勤勉向學的讀書人模樣,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意,進門便是一通恭維的場面話。

  「二叔,今日冒昧登門,是我打擾了。」宋金寶對著宋遠山躬身行禮,語氣刻意放得謙遜,「眼瞧著府試將近,我一直記掛著備考的事,此前聽聞宥安堂弟初次應試,便一舉拿下縣試榜首,小小年紀,學識這般出眾,實在是太過厲害,我打心底里敬佩堂弟的才情。」

  他抬眼假意感慨兩句,隨即道出自己的來意,裝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:「我此次前來,也是厚著臉皮想登門請教一二,想著宥安堂弟學問紮實,定然有不少獨到的讀書法子,想請堂弟指點我幾句,也好讓我此番府試多幾分把握。」

  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不知情的外人聽了,怕是真要以為他是個虛心好學、不恥下問的勤懇學子。

  可宋遠山閱人無數,看著眼前宋金寶虛偽做作的模樣,心裡清楚得很,宋金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,他一點兒都不信他的虛言假意。

  他心裡暗自思忖,若宋金寶當真有這份求學上進的心思,何必等到府試臨近、只剩幾日光陰的時候才來請教?

  往日數年他一次次縣試落榜,從沒見他主動找過人請教學問,如今臨時抱佛腳,未免太過刻意。

  更何況眼下這個時日,但凡認真備考的學子,早就動身前往府城,提前安頓好留出時間來溫書了。

  誰都知道去晚了府城的房源緊張,很容易找不到住處,屆時難免會耽誤考試,偏偏宋金寶拖到這個關頭才動身,還特意繞路來宋家,哪裡是真心求教,分明是另有所圖。

  宋遠山琢磨著,宋金寶打的主意,無非是想借著請教的由頭,順勢跟著宋宥安一同前往府城,到時候就可以賴在宋宥安的住處落腳。

  他太清楚宋金寶的品性,這人看似斯文,骨子裡卻跟他娘一樣,滿是算計,此人所有的盤算都緊緊圍著自己的私利,對待旁人,一點誠意都沒有。

  這般心思不純的人,若是讓他跟在自家兒子身邊,朝夕相處,宋遠山是萬萬放心不下的。

  他早年間便聽過不少傳聞,有些自身天資平庸、屢試不第的讀書人,自己沒本事考中功名,便見不得旁人出眾優秀。

  一旦看著同輩學子前程大好,便心生歹念,不擇手段使絆子、耍陰招,暗中陷害,讓他們無法參加考試,藉此毀掉旁人的前程,來平復自己的嫉妒之心。

  宋金寶考了數年童生試,次次落榜,今年堪堪墊底過關縣試,府試能否通過依舊渺茫,反觀自家兒子,年少榜首,拿下童生功名,可謂是板上釘釘。

  兩相對比,宋金寶心底必然積攢了不少嫉妒之心,若是讓他靠近宋宥安,誰也保不准他會不會鋌而走險,在府試前暗中作祟,耽誤宥安的考試。

  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,事關兒子前程,宋遠山絲毫不敢僥倖。

  心中打定主意,宋遠山面上不露分毫異樣,淡淡開口,直接堵死了他的念想。

  「你來晚了,宥安早在幾日之前,就帶著同窗動身去府城了,如今根本不在家裡。」

  說完,他還故作好心地開口催促:「你也別再耽擱時間了,趕緊收拾東西動身去府城吧,眼下各地學子齊聚府城,房源緊張得很,去晚了,怕是連落腳的客棧都尋不到,耽誤了考試得不償失。」

  宋金寶一聽這話,心裡瞬間落空,滿是不甘,他特意找上門來,費盡心機裝模作樣,就是想蹭上宋家的便利,沒想到竟然撲了個空。

  他不死心,依舊抱著一絲僥倖,試探著追問:「二叔,那宥安堂弟在府城落腳在哪處宅院?可否告知我地址?我初去府城人生地不熟,若是遇到難題,也好上門請教堂弟幾句,互相照應一番。」

  宋遠山哪裡會看不出他的小心思,當即直接回絕,一點消息都不肯透露。

  「他們一眾同窗結伴住在一處溫書,專心備考,不願被外人打擾,具體住處,我便不多透露了,免得打擾他們靜心讀書,你自行安頓便好。」

  話說到這份上,宋金寶再怎麼厚臉皮,也沒法繼續糾纏下去,只能憋著一肚子悶氣,臉上強撐著客套笑意,悻悻告辭離去。

  走出宋家大門的那一刻,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,眼底滿是陰翳與憤懣。

  正如宋遠山所料,他從頭到尾,就沒打半點好主意。

  自從縣試堪堪過關之後,宋金寶在村里徹底飄了,宋禾生夫妻兩認定自家兒子終於開竅成材,日後定能考取功名、光宗耀祖,每日把他當成寶貝供養。

  家裡每天就殺雞宰鴨換著花樣給他補身子,所有農活一概不讓他沾手,全家老小圍著他一個人伺候。

  他還借著備考的名頭,百般哄騙王金蘭,說要攢錢購置知府歷年的文章文集,揣摩主考的文風,提升應試把握,王金蘭對他深信不疑,二話不說便將家裡攢下的銀錢給了他。

  可這些來之不易的血汗錢,一分都沒用來買書,全都被他偷偷拿去賭錢,一夜之間揮霍殆盡,分文未剩。

  原本他日子過得逍遙自在,可沒過多久,宋宥安縣試榜首的消息不知道被誰傳回了河灣村。

  全村人都在誇讚宋家養出了個好苗子,年少有為、天資出眾,第一次參加童生試便拔得頭籌,縣試前十的好成績,不出意外的話,府試基本是穩過的,日後定然前程無量,是村里難得的有出息的子弟。

  這些誇讚的話語,落在旁人耳中是艷羨,落在宋金寶耳中,卻字字刺耳,讓他妒火中燒。

  往後幾日,他走在村里,總覺得旁人的目光都帶著對比與嘲諷,幾人湊在一起閒談說笑,他便下意識疑心眾人是在議論他,笑話他年年備考年年落榜,一大把年紀還不如一個十幾歲的少年。

  壓垮他心態的最後一根稻草,是那日他賭輸歸家,無意間聽見王金蘭和鄰居閒聊吹牛。

  王金蘭語氣得意,滿口吹捧自家兒子:「宋宥安不過是運氣好罷了,一時出彩算不得什麼,我家金寶才是厚積薄發,苦讀多年沉澱,這次府試定然一舉高中,比誰都出息!」

  旁人聽得連連附和,可宋金寶自己心裡心虛啊,他到底有幾斤幾兩,自己再清楚不過。

  平日裡糊弄爹娘、哄騙鄉鄰尚可,要是真到了嚴苛的府試考場上,立刻就會原形畢露。

  他心底瞬間慌了,他不怕自己考不上,最怕的是自己落榜了,宋宥安卻高中了。

  若是宋宥安成了童生,唯獨他依舊是個屢試不第的白身,村裡的對比嘲諷會鋪天蓋地而來,爹娘的期盼也會落空,更重要的是,他再也沒有理由借著讀書備考的名頭,心安理得在家偷懶享福,繼續壓榨家人伺候自己。

  他所有的清閒日子,全都要就此破滅。

  極度的嫉妒和自私的念頭裹挾了他的心。

  他陰沉著臉,心底生出一個歹毒的念頭:既然我考不上,那便讓宋宥安也考不成。

  宋宥安縱使縣試前十、天賦出眾又如何?只要沒法順利參加府試,這輩子就卡在童生試之外,永遠成不了童生,到時候,誰高誰低、誰出息誰平庸,便無從說起。

  他算計好了一切,專程趕來想纏上宋宥安,伺機下手作祟,打亂對方備考,可萬萬沒想到,宋宥安竟然提前一步去了府城,宋遠山又口風嚴密,一點信息都不肯透露。

  走在回家的小路上,宋金寶死死攥緊拳頭,眼底滿是戾氣與不甘,他心底暗暗發狠。

  好你個宋宥安,躲得倒是快。

  你最好別讓我在府城撞見,若是被我找到機會,我定然不會讓你順順利利考完這場府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