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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 覆場

  誰也沒料到,連考數年次次落榜的宋金寶,這次居然堪堪熬過了縣試正場。

  榜單末尾倒數第二名的位置,掛著他的名字,名次雖是墊底,可好歹是過了,這是他讀書多年、參加無數次縣試以來,頭一回跨過正場的門檻。

  得知結果的那一刻,宋金寶整個人都飄了,止不住地亢奮得意,在他眼裡,這哪裡是堪堪過關,分明是自己學業大有長進的證明。

  他心裡早就打好了算盤,有了這份成績,回去後就能好好跟爹娘交代,往後依舊可以心安理得躲在家裡讀書,不用下地幹活,不用操心家事,理所當然地讓爹娘伺候著,繼續靠著家人供養,過清閒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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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旁人或許覺得墊底的名次不值一提,可對宋金寶來說,這已經是這些年最風光的時刻了。

  這邊宋金寶暗自竊喜,另一邊的宋宥安卻始終心態平和,並沒有把宋金寶的成績放在心上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縣試正場不過是科舉仕途的起步而已,後面還有覆場,然後府試、院試、鄉試,乃至會試,只有過了層層關卡才算真正見真章,一時的成績算不上什麼,最終能不能拿下童生的功名,還猶未可知,根本沒必要提前得意。

  沒過幾天,縣試的覆場如期開考。

  覆場的題型和正場相差不大,依舊是默寫、義理與時文詩作,難度沒有拔高,對勤學苦練的宋宥安、齊聰一行人來說,算不上什麼難題,只要心態穩住,能夠正常發揮,過關是綽綽有餘的。

  只是這次考場排位,和正場大有不同。

  按照科考規矩,正場出榜後按照名次在覆場優先,宋宥安直接被安排在了最靠前的第一個號舍。

  這個位置緊鄰主考官案台,離端坐正中的縣令大人最近,是全場最容易被注視的位置。

  心性沉穩、定力足夠的學子,對此自然是不在意的,只當是的普通座位,甚至覺得能在主考官面前從容答題,說不定還能留下個沉穩好學的好印象,算是一樁好事。

  可若是換做心性浮躁、底氣不足的學子,坐在這個位置只會如坐針氈,一舉一動都被考官看在眼裡,稍有慌亂就容易心緒緊繃,思緒混亂,最後發揮失常,白白丟了成績。

  萬幸的是,宋宥安恰恰是心性沉穩的那一類人。

  剛入座的時候,他確實有過片刻的不自在,畢竟在他的頭頂時不時就會落下一道審視的目光,他能清晰察覺到縣令大人正在打量自己,這讓他心底微微緊繃,指尖都有些發僵。

  但他很快就壓下了心底的慌亂,暗自調整著呼吸,穩住心神。

  等到考題一發下來,目光落在卷面的那一刻,所有的雜念瞬間就褪去了,眼裡只剩下眼前的考題,思考過後,他提筆磨墨,全身心都沉浸在了文字中,再也顧不上頭頂的注視,周遭的一切動靜都打擾不到他。

  主位上的清溪縣令,將少年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,他心底暗自點頭,對這個學子很是滿意。

  他對宋宥安本來就有印象,絕不是臨時起意的關注。

  宋遠山在清溪深耕多年,濟生堂更是縣城數一數二的大藥鋪,口碑極好、惠及百姓,除此之外還有諸多產業,常年帶動地方商貿,對清溪縣的民生發展助力極大。

  早前北境戰情嚴峻,宋遠山更是代表一眾商戶捐物捐資,遠赴北境援助,因此還得了朝廷嘉獎,這般能給他增添政績的鄉賢商戶,縣令自然早就留心過了。

  早前得知縣試榜首是宋遠山的兒子,他便多了幾分留意,此番覆場,於他而言,本就要關注榜首學子的發揮,不過同時他也想親眼看看,宋遠山這般有擔當人物,教出來的兒子是否同樣出眾,有沒有繼承幾分父輩的魄力。

  如今親眼所見,少年年紀輕輕,卻從容坦蕩,身處眾目睽睽之下依舊穩得住心神,不驕不躁,著實是塊值得打磨的好苗子。

  不過讚嘆歸讚嘆,縣令也並未過多放在心上。

  說到底,眼下的宋宥安還只是個考童生的少年,前路尚遠,變數頗多,還不值得他一位堂堂縣令耗費過多心力關注,須知傷仲永的事,時有發生,多看兩眼心中有數便足矣,後續能否成才,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。

  幾場覆場順利落幕,沒有什麼波折。

  幾日之後榜單公布,宋宥安、齊聰連同周氏學堂一眾同窗,全數通過,至此,縣試的幾輪考核徹底落下帷幕。

  童生試最後一道關卡,便是四月的府試。

  府試不同於縣試,地點設在州府大城,由知府大人親自主考,規格更高,規矩更嚴,同樣的,競爭也更大,距離開考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,尚且算得上充裕,足夠眾人做好準備。

  幾人商議過後,又在周先生的建議下,打定主意,統一提前動身去往府城。

  這樣一來可以提前適應府城的環境,不用等到考前再匆匆趕路,還能能早點熟悉考場的位置和城內的路況,避免臨考了還手忙腳亂的,最重要的是,提前安頓下來,還能多點時間再看看書。

  宋宥安回家把幾人的商議結果跟爹娘一說,宋遠山和姜梨雙雙點頭贊同。

  「早點去安頓也好,踏實。」宋遠山淡淡開口,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個東西,抬手一拋,丟向宋宥安。

  宋宥安下意識抬手接住,低頭一看,掌心靜靜躺著兩把樣式古樸的銅製鑰匙,看上去,是什麼門鎖的鑰匙。

  他一時有些茫然,抬頭看向爹娘,眼睛裡滿是疑惑,不知道這兩把鑰匙是何處的。

  姜梨看著他疑惑的模樣,笑著開口解釋。

  「這是你爹早幾年就在府城置辦的宅子鑰匙,那時候你年紀還小,剛開始讀書,我們也不知道你將來能不能走科舉這條路,只是心裡想著,但凡孩子能讀書上進,早晚要去府城、去更遠的地方闖蕩,就提前備下了。」

  「宅子一直空著,平日裡沒人常住,只有我們偶爾去府城談生意,臨時落腳住兩晚,自從你縣試正場考過了,你爹就立馬派人趕去府城,把宅子裡外打掃乾淨了。」

  「你們這次過去,直接住自家宅子就好,不用再費心找客棧、租屋子,自家房子住著舒坦,也省心些,我們還安排好了做飯、打掃的下人守在那邊,屆時你們日常起居有人照料,我和你爹也能放心些。」

  宋宥安聞言,瞬間瞪大了眼睛,心底翻湧著滿滿的暖意。

  他從來不知道,爹娘竟然早早為他謀劃了這麼多,在他尚且年幼、還不知科舉前路如何的時候,父母就已經默默為他鋪好了前路,提前備好府城的宅子,靜待他慢慢成長。

  從小到大,父母從來不會把「為了你」掛在嘴邊,卻事事都在為他長遠打算,默默為他兜底。

  宋宥安心底酸澀又溫熱,一股濃濃的感動湧上來,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  宋遠山看著兒子動容的模樣,刻意開口將事情說得輕描淡寫,不想讓他有心理負擔。

  「不過是提前備下的一點小事,不值當什麼,就算不是為你考試,你娶媳婦也能用上的,這次你帶著同窗先過去安頓,我和你娘手頭還有些生意要打理,暫時不隨你過去,等到府試臨近開考,我們再動身去府城陪你。」

  宋宥安連忙收斂心底的情緒,定了定神。

  「爹,娘,你們儘管放心,我年紀也不小了,完全能照顧好自己,更何況是自家的宅子,還有下人打理照料,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,絕對不會出什麼差錯的,你們安心在家處理事情就好,不用惦記我。」

  姜梨看著兒子沉穩懂事的模樣,眼底滿是欣慰,笑著應聲。

  「好好好,娘知道,我們對你從來都是放心的,你只管安心讀書,好好準備府試,其餘的事一概不用掛心,有我們呢。」

  有爹娘提前鋪好的路,有安穩舒心的落腳處,宋宥安心裡愈發踏實。

  原本還有的些許忐忑,此刻都消散了,他的心裡只餘下滿滿的篤定與底氣,有爹娘在,他什麼也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