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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宋金寶

  哪怕他們動身得極早,抵達試院街口的時候,路邊還是早就擠滿了人。

  天色蒙蒙泛白,晨霧尚未散盡,試院門口密密麻麻全是應試的學子,還有陪同相送的家人,整條街擠得可謂是水泄不通,車馬通行不便,宋遠山便讓車夫在原地等著,帶著姜梨和宋宥安下車,步行往前擠去。

  宋宥安眼神好,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掃了一圈,很快就找到了齊聰,還有另外三名結伴互結的同窗,五人碰面,彼此點頭示意,靜靜站在隊伍里等候入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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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偏偏不巧的是,人群之中,宋金寶也一眼看見了他們。

  他今日也穿了一身看似斯文的長衫,裝作正經讀書人的模樣,快步擠過來,覺得自己跟宋遠山一行人熟得很,徑直走到幾人跟前。

  姜梨和宋遠山看到他,心底都微微一怔,沒想到宋金寶竟然也來參加這次的童生試。

  不過轉念一想也便想通了,他若是不參加考試,豈不是顯得他一點兒長進沒有,這樣一來他日後就再也搪塞不住爹娘,也沒法繼續心安理得在家好吃懶做、哄騙家人,只有靠著一場場考試吊著讀書人的名頭,才能繼續壓榨家裡、糊弄二老。

  宋金寶過來後,先是規規矩矩喊了一聲二叔二嬸,隨即臉上擺出一副為難又懇切的模樣,看著宋遠山開口。

  「二叔,我有件事心裡一直惦記著,能不能問問您?」

  「有事直說便好。」宋遠山神色平淡,態度不冷不熱。

  宋金寶微微蹙眉,裝作憂心忡忡的樣子,眼神緊緊鎖在宋遠山臉上,試圖從他細微的神情變化里捕捉端倪。

  「是有糧的事。」他緩緩開口,「我二弟宋有糧,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就失蹤了,家裡人找了許久,一點兒蹤跡都沒有。」

  「爹娘日日在家牽掛擔憂,寢食難安,二叔見多識廣、人脈廣,我就是想問問,您有沒有見過他的蹤跡?若是知曉下落,還請告知我們一聲。」

  他嘴上說著憂心家人的話,眼底卻沒有半分真切的掛念,字裡行間都是試探與揣測。

  宋有糧老老實實、逆來順受十幾年,從來不敢違逆家人半分,偏偏在宋遠山回鄉之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,至今一走就是五個多月,杳無音信,宋金寶心裡篤定,這事絕對和二叔脫不了干係,只是苦於一直沒有證據,今天撞見宋遠山,他便想著試探一番。

  可他這點心思,在宋遠山面前太過淺顯稚嫩。

  宋遠山經商曆練多年,見過的人心算計數不勝數,怎會被一個毛頭小子試探出分毫破綻。

  他當即皺起眉頭,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與不解,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責備。

  「有糧不見了?什麼時候的事?你們這家人真是有意思,孩子失蹤數月,不第一時間報官尋人,反倒跑來問我?我常年在外奔波,回鄉也是在家裡呆著,怎麼會知曉他的下落呢。」

  宋金寶死死盯著他的神情,全程沒有捕捉到半分異樣,更沒有愧疚或是閃躲的神色,心底不由得暗自疑惑。

  難道自己猜錯了?宋有糧的離開,當真和二叔無關?

  其實他心裡壓根不在乎宋有糧的死活與下落。

  從他讀書開始,宋有糧就變成了家裡最聽話、最能幹的勞力,所有粗活重活一力包攬,默默供養他享福,宋有糧在家,他便能偷懶清閒,事到如今,宋有糧走了,家裡的活計也自有爹娘承擔,依舊輪不到他辛苦,所以他絲毫不急,更何談難過。

  只不過今天偶然撞見宋遠山,他忽然就想起這樁懸著的舊事,隨口試探兩句罷了。

  見試探不出半點端倪,宋金寶立刻收起揣測,重新裝出一副手足情深、憂心忡忡的惋惜模樣,嘆氣開口。

  「誰知道呢,許是有糧還是小孩子心性,鬧了脾氣,一時賭氣離家,只是爹娘掛念著他,我也時常憂心他在外吃苦受累,既然二叔不知,那便算了,日後二叔若是偶遇有糧,還請轉告他一聲,家裡人都惦記著他,讓他早點回家。」

  說完,他又刻意補了一句:「也不必報官折騰了,估摸著就是小孩子鬧彆扭,在外玩幾日就回來了,若是報了官,還給官家添麻煩。」

  宋遠山冷眼旁觀,將他這副虛偽做作的模樣看得透徹,心底只覺可笑,卻也懶得戳穿,淡淡應聲:「你們自家的事,自己心裡有數便好。」

  幾句話敷衍過去,宋金寶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宋宥安,故作兄長姿態,端著架子說教起來。

  「宥安年紀這般小,便來參加縣試了?倒是有上進心,只是科舉之事最是磨人,急不得,得一步一個腳印走,穩紮穩打才行,切莫仗著幾分小聰明,就抱著僥倖的心思,想著靠運氣博取功名,到頭來只會白白浪費功夫。」

  一旁的齊聰聽得暗自撇嘴,差點忍不住笑出聲。

  這人實在太過可笑,自己一把年紀,想來是考了數年童生試次次落榜,至今連個最基礎的童生功名都拿不到,還好意思端著堂兄的架子說教旁人,指點別人的學業,實在是自取其辱。

  宋宥安神色未變,絲毫不惱,依舊溫溫和和地對著宋金寶頷首。

  「多謝堂兄提點,我記在心裡了。」

  他心裡明白,和這種虛偽自大、好為人師的人多說無益,口舌之爭純屬浪費功夫。

  真正的本事,從來不是靠嘴上爭辯,而是靠筆下的文章、靠最終的成績說話,待到放榜之日,自有結果打破一切閒言碎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