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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春赴縣試

  二月初春,溪邊的楊柳剛抽出新嫩的芽條,軟軟垂在水面上,風一吹就輕輕晃悠,巷口的幾株杏花也早早鼓出了粉嫩的花苞,鼓鼓囊囊綴滿枝頭,眼看著再過幾日就要次第綻放。

  春意是慢慢濃了,可晨間的風依舊帶著涼意,吹在人臉上,涼絲絲的,順著領口往衣襟里鑽,讓人不敢輕易脫了厚衣裳。

  只是這點初春的寒意,根本壓不住清溪縣裡一眾學子的滿腔熱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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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再過幾日,便是縣試開考的日子,整個縣城還沒有功名的讀書人全都卯足了勁頭,蓄勢待發,街頭巷尾、茶肆路邊,隨處能聽見人談論考題、溫習文章,處處都是緊繃又昂揚的氛圍。

  宋宥安和齊聰早早便做好了應試的全部準備。

  想要參加縣試,第一條規矩便是需得五人互結。

  這五人結對干係極大,算是科舉應試最基礎的聯保規矩,五人之中,但凡有一人考場作弊、假冒籍貫,或是家中有喪期未滿、隱瞞不報的情況,其餘四人全都要連帶受罰,輕則取消考試資格,重則數年不得再考。

  正因牽連甚廣,學子們找互結的同伴,從來都是萬分謹慎,只敢挑知根知底、品性牢靠的同窗結伴,絲毫不敢馬虎。

  不過這事對旁人或許棘手,對宋宥安卻不算難事。

  他如今在周氏學堂讀書,同窗皆是周先生一手教出來的學生,品行端正,家世清白,平日裡大家相伴讀書,都是知根知底的,無需費心甄別,很快便湊齊五人,互結作保。

  除了五人互結,縣試還需要一名廩生出面作保,擔保考生身份清白,沒有違規忌諱。

  這一點更是省心,關書傑早前便考取了秀才功名,恰好也是廩生,身份足夠,他主動攬下了作保的事,再加上宋家世代本分,家世清白,官府層層審查全都順利通過,只待考期一到,便可入場應試。

  考試前一日夜裡,宋遠山和姜梨房裡的燈火遲遲未熄。

  姜梨坐在燈下,一遍又一遍清點著宋宥安明日要帶入考場的東西,這可是大事,她萬萬不敢鬆懈。

  毛筆、墨錠、硯台、清水注,樣樣都是提前收拾妥當的,她反覆檢查有無破損,除此之外,還有一點要帶進去的乾糧,縣試一場要考足一整日,從清晨入場到傍晚散場,中途不得外出,必須備足吃食。

  最要緊的還是明日應試的衣物。

  官府為了杜絕考生夾帶小抄作弊,規矩定得極嚴,所有應試學子,入場所穿衣衫必須是單層無襯裡,里里外外要求乾淨利落,不能有夾層、暗袋、厚襯,連衣角針線都要查驗。

  這規矩看著簡單,實則格外磨人。

  二月初春,寒意未消,清晨露水重,風又涼,單層衣衫根本不擋風。

  每年縣試,都有不少身子骨弱的學子,硬生生凍倒在考場裡,考完一場就染了重風寒,重則高熱不退、一病不起,輕則纏綿病榻數月,哪怕清溪縣氣候還算溫和,每年也免不了有學子受寒傷身。

  宋宥安在北境磨礪了幾年,身子骨遠比尋常學子結實康健,可姜梨終究是做母親的,心裡再有數,也不敢掉以輕心。

  她之前就備好了好幾套乾淨的單層布衣,又特意找出一件刷過兩層桐油的厚棉外袍,可以用於防風擋寒。

  宋遠山坐在一旁,靜靜看著她來回忙活,反覆翻檢,收拾完吃的又摸衣服,看完筆墨又查乾糧,從頭到尾沒有片刻停歇,他終於忍不住無奈起身,伸手將她拉過來坐下。

  「別這麼緊張。」他語氣溫和地寬慰她,「曹先生早前就說過,以宥安如今的學識功底,應付區區童生縣試,完全不在話下,後來周先生看過他的課業,也是同一個說法,穩得很。」

  姜梨輕輕嘆了口氣,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憂心。

  「我哪裡是不信兒子的本事,只是這是他人生頭一場正經參加科舉考試,我這做娘的,心裡難免七上八下,多操心幾分也是正常。」

  宋遠山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焦慮,輕聲安撫道:「越是這個時候,越不能亂了心神,我們做父母的,唯有站在他身後,讓他知道我們支持著他,讓他沒有後顧之憂,就是最好的助力了,你現在最該做的,是閉眼睡覺。」

  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,繼續道:「明日寅時就要排隊入場,天不亮就得起身,你今夜熬著不睡,明日起不來,趕不上送他進場,豈不是更遺憾?」

  「好好好,我聽你的,這就睡。」姜梨知道他擔心她睡不好,趕緊應下。

  姜梨嘴上答應得乾脆,可躺在床上,她卻半點睡意都沒有,腦子清醒得很,亂糟糟的念頭翻來覆去冒出來,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
  她一會兒擔心明日排隊人多,和宥安互結的同窗會不會臨時出什麼紕漏,牽連孩子;一會兒又憂心考場人多雜亂,規矩嚴苛,場內萬一突發狀況,兒子孤身一人無從應對;一會兒又怕明日風太冷,單層的衣衫不暖和會凍得孩子身子受不住。

  千頭萬緒纏在心頭,翻來覆去許久,姜梨才勉強淺淺眯了一會兒,睡得極不安穩。

  然後,姜梨就聽到了耳邊宋遠山叫她的聲音,她總覺得自己才剛剛合眼,怎麼宋遠山就要叫她起床了嗎。

  其實宋遠山心知她一夜都睡得不踏實,本想著讓她多歇會兒,可他也清楚,姜梨心裡最惦記的就是送兒子入場,若是錯過,她日後必定耿耿於懷,糾結過後,終究還是選擇將她叫醒。

  姜梨迷迷糊糊睜開眼,眼底帶著濃重的睡意,聲音沙啞:「到時辰了?」

  「嗯,該起了,再耽擱就要趕不上了。」宋遠山點頭應聲。

  一瞬間,姜梨腦子瞬間清醒過來,哪怕身子依舊酸軟發沉,她也立刻撐著身子坐起,不敢拖沓。

  「要不你乾脆在家歇著吧?」宋遠山輕聲提議,「我先送宥安去考場,下午散場接人回來的時候你再去,現在你在家等著就好。」

  姜梨輕輕搖頭,快速起身穿衣服:「我睡不著了,在家閒著也是胡思亂想,不如跟著一起去,親眼看著他進場,我心裡才能踏實些。」

  宋遠山見她態度堅定,便不再多勸,轉身打來溫水,讓她洗把臉清醒清醒。

  趁著姜梨洗漱的空檔,宋遠山去了宋宥安的房間。

  宋宥安早就已經起來穿戴整齊了,他神色鬆弛淡然,不見絲毫緊張焦灼,心態很是平穩。

  見父親進來,宋宥安輕聲開口:「爹,我都收拾好了。」

  其實宋遠山覺得自己跟著同窗去試院就行了,不用爹娘特意大早上起來送他,太折騰人了,不過他心裡也曉得,知道爹娘是牽掛他,重視自己的首場考試,所以他也就乖乖順從,不再推辭免得掃了長輩的心意。

  不多時,姜梨收拾完畢,三人一同出門,車夫早已備好馬車,停在院外,一行人上了車,朝著清溪縣城的試院方向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