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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2章 鄰里掀風波

  第二天一早,村里炊煙慢慢升起,家家戶戶都忙著燒火做早飯,宋家老宅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王金蘭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屋檐下,一邊擇菜,一邊心裡還憋著昨日的悶氣。

  一想起宋遠山一家人昨日上門做客的姿態,她就渾身不舒坦,如今老二家出息了,在外頭做大生意,回一趟村子反倒處處襯得她這個長房媳婦刻薄無能,這口氣她怎麼都咽不下去。

  正暗自琢磨著,院門外傳來一陣爽朗又格外刺耳的笑聲,人還沒進門,聲音先滾了進來。

  「哎喲!宋老叔、王老嬸子在家不?」

  王金蘭手上擇菜的動作猛地一頓,抬眼一瞧,心頭頓時一堵。

  來人是隔壁的陳嬸子。

  這陳嬸子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碎嘴,最是愛挑撥是非,她和王金蘭是多年的老對頭,兩家緊挨著住,幾十年下來,大大小小的摩擦從未斷過,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不對付,平日裡碰面都要暗戳戳懟幾句,此刻這人主動上門,定然沒安好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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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金蘭臉色瞬間沉下來,語氣絲毫不客氣:「你來幹什麼?我們家不歡迎你。」

  面對她的不客氣,陳嬸子一點兒也不惱,依舊笑嘻嘻的,抬腳跨進院子,眼神開始四處掃量,嘴上聲音故意說得響亮,就是要讓院裡屋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嗐,我這不是聽說好事來了嘛,你可真是好福氣,攤上了個孝順的弟弟、孝順的弟妹,一大早你們老二家的人就來找我,想請我多幫忙照看照看宋老叔和王老嬸子。」

  「你說說,遠山兩口子在外頭忙著做生意,還時時刻刻惦記著家裡老人,生怕老人在家受委屈,這不等於是變相給你分擔難處嗎?換做旁人,做夢都盼不上這份好心。」

  這話像一根針,狠狠扎進王金蘭心裡,她瞬間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,心底怒火噌地往上冒。

  宋遠山和姜梨這是什麼意思?放著她這個正經大媳婦在家,偏偏花錢請外人來照看公婆?這不明擺著告訴全村人,她王金蘭在家磋磨老人、不孝順公婆嗎?

  她平日裡在村里最要臉面,最怕旁人背後嚼她不孝的舌根,宋遠山這一手,看似是身為兒子體貼父母,請人來替他盡孝,實則是把她的臉面狠狠按在地上踩。

  她絕對不能讓這事鬧開!

  王金蘭當即把手裡的菜往盆里一摔,沉著臉下逐客令:「我們宋家的家事,輪不到外人插手,我們家老人我自己會照看,用不著你多管閒事,趕緊出去!」

  陳嬸子哪裡會順著她的意,她今天就是特意來看王金蘭笑話的,怎麼可能被兩句狠話勸退。

  她全然無視王金蘭鐵青的臉色,自顧自往院裡走,嘴裡慢悠悠道:「我又不是來找你的,我是受老二兩口子託付,專門來看望二老的,你攔我做什麼?」

  說著,她腳步不停,徑直朝著老兩口的臥房走去。

  王金蘭急了,連忙上前伸手去攔,可陳嬸子常年干農活,手腳麻利,力氣也大,隨手輕輕一推,就把王金蘭推得踉蹌後退兩步。

  趁著這空檔,陳嬸子抬手一把推開房門,大嗓門直接穿透屋子,傳遍半個院子。

  「宋老叔、王老嬸子,我來了,是你家老二遠山和二兒媳特意請我過來,照看你們老兩口的!」

  屋裡的宋長根和王巧珍正坐著發呆,猛然被這大嗓門驚得一愣,一時間徹底懵了。

  還沒等二老反應過來,陳嬸子已經快步上前,一左一右輕輕攙扶著兩人起身,順勢把人帶出了臥房。

  院外路過的村民聽見動靜,紛紛停下腳步探頭來看,鄉下人最愛看熱鬧,三兩成群,轉眼就圍了一圈人,低聲議論不停。

  王金蘭又羞又氣,臉頰漲得通紅,胸口憋得發悶,忍不住厲聲呵斥:「姓陳的,你到底想幹什麼,故意來我們家鬧事是不是!」

  陳嬸子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,心裡反倒越發痛快,她就是要撕破王金蘭這些年偽裝的賢良臉面,讓村里人好好看看她的真面目。

  她全然不懼王金蘭吃人的眼神,依舊拔高音量,對著圍觀的鄉鄰娓娓道來,字字句句都往王金蘭的痛處戳。

  「我鬧事?我可不敢,我是受人家孝子託付,盡點微薄心意罷了,大家快來看一看,都評一評理!」

  說著,她伸手一把扯過窗邊攤著的被褥,狠狠一抖,黑乎乎的舊棉絮落滿灰塵,布料發硬發潮,邊角磨得破爛不堪,看著又髒又寒酸。

  「各位鄉親都睜大眼睛看看,公公婆婆這麼大年紀,辛辛苦苦一輩子,到老了就蓋這種又髒又硬的被褥?常年不洗不曬,屋裡潮得發霉,這是人住的地方嗎?」

  「人家老二兩口子在外做生意,卻還是惦記著家裡老人,怕老人在家受苦,特意出錢請我過來幫忙洗衣做飯,結果呢?他家大兒媳反倒不樂意,我倒想問問王金蘭,老人是別人家的老人?你自己懶得盡心照料,旁人幫忙盡孝,你還百般阻攔,你到底存的什麼心思。」

  一番話落地,圍觀村民的議論聲瞬間大了幾分。

  孝道二字,是時下最重,也是最壓人的道理。

  旁人才不管你家裡有多少恩怨,他們不管老人從前是否偏心,只看最後是誰盡了孝、誰冷了老人。

  更關鍵的是,宋宥安日後要走科舉仕途,科舉最看重品行孝道,一點污點都不能有,宋遠山此舉,看似多此一舉,實則是把人情、名聲、體面全部做足,堵死所有旁人詬病的餘地。

  這也就是宋遠山哪怕從小不受疼愛,依舊年年送禮,如今還出錢托人照看老人的原因,他將這份心意擺在明面上,誰都挑不出錯。

  王金蘭心裡同樣比誰都清楚。

  平日裡關起院門,她怎麼苛待老人,都是自家私事,旁人無從置喙,可一旦被人當眾戳破,擺到明面上,就是實實在在的不孝的罪名,輕則被全村指指點點,落得個壞名聲,重則會被宗族長老問責,甚至休掉。

  看著越圍越多的村民,耳邊全是細細簌簌的議論聲,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,王金蘭心裡煩躁得快要炸了。

  她心底又怒又悔,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反噬感。

  想當年分家的時候,就是她靠著一張利嘴,借著村里人愛看熱鬧的性子,到處引導輿論,硬生生把所有錯處推給宋勁松,給自己博盡同情和好處。

  風水輪流轉,如今她終於親身嘗到了被輿論裹挾、被眾人指點的滋味。

  她再也撐不住臉上的偽裝,狠狠一甩袖子,鐵青著臉摔門進屋,躲起來眼不見為淨。

  陳嬸子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得意地輕哼一聲,小聲嘟囔:「我就知道,這王金蘭從來就不是什麼安分孝順的好人。」

  轉頭面對二老,她又立刻換上一副熱情和善的笑臉。

  「老叔、嬸子,你們放寬心,遠山特意給了我工錢,往後我天天過來,給你們送點熱乎的吃食,洗洗被褥衣裳,你們有任何難處,只管開口,別憋著。」

  可等她轉過身,背對著兩位老人的瞬間,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,眼底只剩滿滿的漠然與不屑。

  她心裡暗自感慨,這老兩口這輩子偏心偏得離譜,寵壞幼子、虧待次子、縱容長房,一輩子拎不清輕重,到老落得這般冷清憋屈的下場,說到底,也是自作自受,半點不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