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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0章 回老宅

  天色慢慢擦晚,夕陽斜斜掛在西山頭,把村路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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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宋宥安在外頭和兒時夥伴瘋玩了一下午,滿頭大汗地跑回來,少年人精力旺盛,臉上儘是肆意的笑意,只是衣衫沾了些塵土。

  姜梨拿了乾淨帕子給他擦臉,又叮囑他去擦擦身子換身衣裳,畢竟現在要出門,該鬧騰的時候可以鬧騰,該守禮的時候,可半點不能含糊。

  「收拾好了,我們去你爺爺奶奶那邊一趟。」姜梨對宋宥安叮囑道。

  宋遠山早已將備好的東西裝了起來,兩筐細米麵、幾樣滋補的糕點、兩匹上好的棉布,還有專門給老人預備的輕便保暖的鞋襪。

  一家三口收拾整齊,提著東西,朝著宋家老宅走去。

  闊別數年,這條村路依舊熟悉,只是路邊草木長得更盛了些,一路走過去,別家院落大多翻修過,青磚黛瓦,整齊的院牆,河灣村不少人家借著種藥材的營生,把日子過得紅火起來。

  唯獨宋家老宅,還是當年那副老舊模樣。

  院牆斑駁脫落,牆頭長著雜亂的野草,木門老舊開裂,院裡屋檐的瓦片缺了好幾塊,也沒人修補,遠遠看著,比數年前他們離開時,又破敗蒼老了幾分。

  宋遠山眼底掠過一絲沉色,心裡隱隱有些感慨。

  這些年他帶頭帶著河灣村的人種藥材,村里大半人家都靠著這份營生攢到了錢,日子一年比一年興旺。

  據他所知,他大哥宋禾生,也一直跟著村里統一種植售賣,他從未因為昔日恩怨對此多言,更沒有不准村里收他家藥材的說法,姜滿倉、白大海這幫管事的,向來秉公辦事,更不會刻意為難村里人。

  按理來說,宋家老宅不該是這般光景。

  只是念頭一閃而過,他便收回了思緒。

  大哥一家怎麼過日子,老宅能不能翻新,早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,更不是他該管的事,他今日回來,只為了結自己心底那點念想,僅此而已,其餘是非對錯,他懶得深究,也無心過問。

  還沒踏進院門,裡頭已經有人聽見了外頭的腳步聲。

  王金蘭眼尖,早就扒著門框望見了他們一家三口過來的身影,等他們靠近了,他立馬迎了出來,臉上瞬間堆起一臉刻意熟絡的笑,嗓門亮得周圍的人家都能聽見。

  「哎喲!這不是山子和弟妹嗎,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!」

  她快步走到門口,眼神來回在三人身上打量,嘴上說得親熱,話里卻帶著暗藏的鋒芒。

  「我今早就聽村里人傳話,說你們一家子回村了,我一早就站這兒盼著,我心裡就嘀咕,爹娘都還在家裡好好住著,你們怎麼可能不回來探望一趟呢。」

  這話聽著是迎客,細品卻滿陷阱。

  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,若是他們今日遲遲不來,就會落了個不孝的名頭,不僅如此,她還刻意強調自己一早就在等他們了,隱隱暗怪他們回來得晚。

  宋遠山心底暗自失笑,不動聲色。

  這麼多年了,王金蘭的性子真是一點兒沒變,從前是直白潑辣,懶得遮掩,不爽就直接撒氣,如今倒是學會了拐彎抹角,嘴上賣好、暗地裡算計人,看著是長進了,卻完全不是向好的方向。

  姜梨神色依舊溫和,她把話頭接了過去。

  「大嫂說笑了,爹娘生養一場,我們心裡自然時時刻刻惦記著。」

  「這些年我們身在北境,為家國大義,沒法貼身盡孝,確實是我們的缺憾,但逢年過節,該有的節禮,我們可從來沒落下過,年年都托人送回村里,何曾短過爹娘半分?」

  一提起常年送回來的節禮物件,王金蘭眼神瞬間微微躲閃,心底莫名一虛。

  這些年老二家送回來的米麵、布料、補品、銀錢,大半都落進了她一家人手裡,老兩口真正能用上的,寥寥無幾,可這話她萬萬不敢擺到明面上說,只能硬生生憋著,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。

  她不敢再接這個話茬,連忙側身讓路,刻意擺出一副熱情模樣。

  「是這個理,是這個理,快進屋快進屋,別站在門口吹風,不知情的人還當我們宋家不歡迎自家人呢。」

  宋遠山和姜梨對視一眼,彼此眼底都是無奈。

  王金蘭這人,真是幾十年如一日,表面周全,內里自私涼薄,半點不改。

  一旁的宋宥安默默站在父母身側,安靜看著這一幕,幼時年紀太小,很多人事他記不真切,今日親眼所見大伯娘這番做派,心裡瞬間就明了了。

  此人嘴上說得冠冕堂皇,句句顧著名聲體面,眼底卻完全沒有真心,可想而知,爺爺奶奶常年在大伯娘手底下過日子,平日裡過得是什麼憋屈日子。

  幾人跟著進門,院子裡冷冷清清的,毫無生氣。

  王金蘭朝著裡屋老兩口的房間揚聲喊了一嗓子:「爹娘,快出來!山子帶著媳婦孩子回來看你們了!」

  屋裡很快傳來細微的響動,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宋長根和王巧珍老兩口相互攙扶著,慢慢走了出來。

  姜梨目光落在二老身上,心頭猛地一沉,忍不住瞪大了眼睛,心底滿是錯愕。

  二老分明只比自己爹娘年長几歲,可如今看著,蒼老得何止一星半點,頭髮幾乎全白,臉上溝壑縱橫,皺紋深得能夾住塵土,脊背佝僂得厲害,走路顫顫巍巍,眼神渾濁無光,精氣神徹底垮了,站在那裡,看著比同齡的老人足足老了一輩。

  起初姜梨以為,是宋勁松驟然離世的噩耗,太過傷人,才讓兩位老人驟然衰老,可轉念一想,又似乎不全對。

  若是僅僅是喪子之痛,不至於把人磋磨成這般模樣,畢竟二老早知宋勁松也不是什麼孝順的人。

  再聯想到方才王金蘭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性子,姜梨瞬間想通了。

  二老如今這般蒼老孱弱,多半是常年被王金蘭磋磨出來的。

  最讓人唏噓的是,王金蘭不止是宋家大兒媳,更是王巧珍的親侄女,親侄女對待親姑母尚且如此刻薄涼薄,可見這些年老兩口的日子,過得有多委屈壓抑。

  姜梨心裡五味雜陳,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覺得人心涼薄,莫過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