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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0章 商會非議

  宋遠山之前借著商會的名頭,聯絡城中一眾布料商戶,為織雲閣敲定了穩定的棉布、棉絮貨源。

  這事本是一樁尋常的小事,畢竟就是照常做生意而已,可就是這樣的小事,卻悄悄被有心人記在了心裡,暗自揣度,由此滋生了不滿。

  沒過幾日,北方商會召開成立後的每月一次例行議事,城中入會的商戶基本都到了場,大堂之內座無虛席,氣氛原本平和規整,眾人都按著流程,逐一上報近期的生意近況、商路難題,商議後續互幫互助的事宜。

  常規事務很快處理完畢,就在眾人以為會議即將落幕,紛紛放鬆下來的時候,大堂之中忽然有人站起身,打破了平和的氛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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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城中的杜老闆,他抬手拱了拱手,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,語氣陰陽怪氣,聽得人心裡莫名彆扭。

  「宋會長,在下有一事心中疑惑,憋了幾日,還望會長今日能為我解惑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原本安靜的大堂瞬間靜了幾分,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聚焦過去,隱隱察覺到,這是要挑事啊。

  宋遠山端坐在主位上,神色淡然,看不出半分波瀾,他微微抬手,語氣平和從容:「杜老闆但說無妨,今日商會議事,本就是為了暢所欲言、共商諸事,有疑問儘管直說。」

  得到應允,杜老闆更是挺直了身子,目光直直看向主位的宋遠山,不再遮掩心底的不滿,句句帶著刻意的刁難與針鋒相對。

  「商會成立之初,我們所有人達成共識,抱團取暖、互利共贏,不為一己私利,只為大家在北境亂世里安穩立足,這話沒錯吧?」

  不等眾人回應,他緊接著開口,字字咄咄逼人:「如今織雲閣接下軍方冬衣的大單子,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。」

  「可前幾日,會長一句話,就讓好幾家布行平價出料,無償貼補會長自家的繡坊生意,我倒想問問,如今的北方商會,究竟是我們全體北境商戶抱團的商會,還是宋會長一家獨大、為自家牟利的商會?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大堂瞬間徹底死寂。

  滿場商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宋遠山身上,百態心思盡在其中。

  有人冷眼旁觀,等著看這場對峙的結局,有人心底早有不滿,只是礙於情面和地位,不敢率先出頭,此刻暗自附和杜老闆的說法,還有不少中小商戶心裡悄悄犯了嘀咕,生出幾分忌憚與猜忌。

  杜老闆見狀,知道自己戳中了眾人的私心,趁熱打鐵,繼續步步緊逼。

  「往日我們各家做生意,各憑本事,掙多掙少都是自己的能耐,如今會長身居高位,執掌商會,反倒要逼著其餘商戶讓利,成全夫人的繡坊生意。」

  「若是往後次次都是如此,誰家得了好生意,其餘人就要無償平價貼補,成全一家私利,那我們眾人辛辛苦苦入會結盟,到底是為了共渡難關,還是心甘情願入會吃虧,給會長一家做嫁衣?」

  這番話精準挑動了所有人的私心。

  在場大半中小商戶,原本滿心歡喜加入商會,只以為是眾人互幫互助,有福同享、有難同當,能在亂世里多一份保障,可經杜老闆這麼一說,好些人心裡都不平衡了。

  大家紛紛低頭私語,交頭接耳,眼底滿是顧慮,誰都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經營的生意,到頭來反而要無償讓利,成全旁人的富貴。

  那日被宋遠山找上門的幾家布行老闆,全程沉默不語,他們心裡清楚,那天的事,自己一分價錢沒少賺,生意照常做,壓根算不上吃虧,只是眼下局勢微妙,他們也不願貿然開口站隊,只想著靜靜觀望事態發展。

  唯獨之前暗自盤算藉機抬價、被宋遠山委婉回絕的兩家布商,此刻眼神躲閃,面色不自然,他們當初本想借著織雲閣急需原料的機會坐地起價,沒能得逞,後來他們曉得了杜老闆對宋遠山不滿,就私底下說了不少東西,想要利用杜老闆來動搖宋遠山的威信。

  大堂側位,忙碌的唐世昌難得抽空前來參會,恰好撞上這場當眾發難。

  他端著茶杯靜靜端坐,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,神色從容閒適,半點要出面解圍的意思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宋遠山初掌商會,眾人心底尚且不服,暗藏諸多猜忌與試探,今日這場風波,看似危機重重,實則是立威立規的最好時機,他倒要看看,宋遠山能否頂住滿堂質疑,鎮住局面,真正撐起商會會長的擔子。

  面對滿堂猜忌,宋遠山卻自始至終神色未亂,他從容淡定,沒有急著開口辯解,也沒有動怒呵斥挑事的杜老闆,只是靜靜看著對方,不見半分慌亂。

  片刻後,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
  「杜老闆這個問題,問得很好,不只是你,在場很多人心裡,想必都藏著同樣的疑惑,今日我便當眾說清楚,解開大家心底的疙瘩。」

  他順勢緩緩站起身,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躁動的眾人。

  「我先問大家一句實在話,軍方冬衣這樁差事,從根本上來說,是織雲閣一家的私活,還是咱們整個北境的公事?」

  眾人聞言皆是一怔,一時無人應答,所有人都下意識愣住,從未有人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,在大家眼裡,訂單落在織雲閣,那就是姜梨的生意,是宋會長的機緣,和旁人無關。

  宋遠山不等眾人思索完畢,繼續沉聲開口。

  「這批冬衣,是給前線戍邊守土的將士穿的,寒冬將至,將士們身著單衣駐守荒原,抵禦北戎侵擾,風雪無阻,是他們擋在最前方,替我們守住了邊境安穩,我們才能安安穩穩坐在懷安城做生意。」

  「若是冬日來臨,將士無衣禦寒,凍傷凍殘、戰力折損,邊關防線必然鬆動,一旦邊境失守,北戎鐵騎入關,戰火蔓延城內,到那時,商路斷絕、市井動盪,在座各位的生計,誰家能夠獨善其身?」

  一番直白的問話,讓全場躁動的氛圍瞬間冷靜下來,不少人低下頭,面露愧色,心底的狹隘私心漸漸散去大半。

  「所以我說,這樁看似落在織雲閣頭上的生意,實則是我們整個北方商會,替北境軍民扛下的一份擔子,是我們商戶能為邊關安穩盡的一份心力。」

  宋遠山目光重新落回杜老闆身上,不躲不避。

  「你質疑我借著商會為自家謀利,我不辯解,今日我把話當眾說明白。」

  「第一,織雲閣承接這樁軍方訂單,絕不謀取半分暴利,後續所有帳目,包括女工工錢、原料成本、物料損耗、各項開支,我會一一核算清楚,全部公示在商會大堂,人人可查,絕對透明公開。」

  「第二,所有商會商戶供給的棉布、棉絮,我也會全部按照市面公允價格結算,我絕不借著會長身份壓價,更不會白拿各家物料,絕不占任何人半分便宜。」

  杜老闆臉色微微一變,依舊心有不甘,咬牙反駁:「就算不賺暴利、不壓低價,可最後的口碑、機緣,終究是你們宋家得了好處,旁人半點益處沒有,憑什麼白白出力?」

  宋遠山淡淡一笑:「好處我宋家得了,我坦然認下,織雲閣若是藉此得了軍方認可,能夠攢下口碑,是對我們有利,但我也當眾承諾,今日所有出料、出力、配合軍務的商戶,我盡數登記在冊,一一記清各家的付出。」

  「往後軍中但凡再有布匹、棉絮、針線、物資的採買需求,所有優先合作的名額,全部從今日出力的商戶中遴選,今日你們為商會、為軍務出力幫扶,來日商會便優先護著你們的生意。」

  「商會的根本,從不是一人得利、眾人吃虧,而是有福同享、有功共分。」

  這一番話落地,公私分明,瞬間堵得杜老闆啞口無言,他臉上的囂張氣焰徹底消散,站在原地窘迫難堪,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
  在場眾人也瞬間豁然開朗,心底所有猜忌、顧慮盡數消散,原來不是會長偏袒自家、藉機謀私,是他們眼界狹隘,只看見了眼前的得失,沒看清長遠的共贏道理。

  趁著眾人反應過來,宋遠山目光再次掃過全場,神色鄭重,當眾立下商會的規矩。

  「今日,我在此立下北方商會最重要的一條規矩,往後永久施行,人人恪守,無人例外。」

  「商會內部,嚴禁惡意壓價競爭,嚴禁私下搶奪同行貨源,嚴禁相互拆台,嚴禁眼紅他人機緣,無事生非、攪亂人心。」

  「誰家生意遇困,商會眾人盡力搭襯,誰家得有機緣,也需帶動同行、互利共贏,不可藏私心。」

  「往後但凡有人無視商會規矩,肆意挑撥離間、製造矛盾,破壞了大家的團結,只顧一己私利者,一經查實,即刻逐出商會,並且北境所有入會商戶,終身不得與其合作往來。」

  一句句規矩落地,原本尚且有些躁動的大堂,此刻徹底鴉雀無聲,無人再敢有半分異議。

  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,宋遠山今日的所作所為,是真心想把商會擰成一股繩,帶著所有人在亂世中長久發展。

  方才暗自煽風點火、心存不滿的幾人,紛紛低下頭,面色訕訕,再也不敢多言一句,他們心裡最怕的,就是被逐出商會,如今北境局勢動盪,單打獨鬥根本無法立足,一旦被商會除名,等同於自斷生路。

  一旁的劉副會長見狀,適時起身打圓場,笑著緩和滿堂氣氛。

  「宋會長處事公正無私,格局長遠,所言所行句句為公,如今亂世飄搖,唯有團結才能活命,唯有共贏才能長久,我等眾人,理應謹遵會長規矩,同心同德、共渡難關。」

  有他帶頭表態,在場所有商戶紛紛附和應聲,人人心悅誠服,再無一人敢心生不滿。

  靜坐旁觀許久的唐世昌,此刻終於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宋會長處事公允,既有擔當,又有格局,北方商會交由你執掌,是諸位商戶的福氣,更是整個北境的福氣,往後所有資源調度,我會全力配合商會,鼎力支持宋會長行事。」

  有唐世昌這句話兜底背書,在場眾人徹底放下所有顧慮,唐世昌在北境人脈極廣,有他相助,商會往後的發展只會愈發順遂。

  這場暗藏危機的議事風波,就此圓滿落幕。

  經此一事,宋遠山徹底在一眾商戶面前立住了威信。

  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胸襟、格局,再無人敢輕易質疑,同時商會永久規矩正式確立,為往後互利共贏打下了紮實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