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宋遠山的聯合商隊平安回城,挫敗了北戎散兵的劫掠算計之後,駐守城郊巡防的徐典,也立下了一樁大功。
那日商隊遭遇伏擊,宋遠山除了護住了所有貨物與人手,還很是細心,暗中記下了這群北戎散兵的所有細節,等安頓好商隊、清點完貨物,他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徐典。
兩人本就相熟,又是一心守護北境的性子,宋遠山坐定之後,便將自己觀察到的情報,一五一十全盤托出。
他告訴徐典,那群人的兵刃樣式,還有他們突襲現身的溝壑位置,戰敗之後逃竄的荒草方向,以及在纏鬥中,被己方護衛放倒、重傷的人數,每一處細節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沒有遺漏。
徐典認真聽著,指尖不斷在桌上輕敲,以往他們帶兵巡邏,只能漫無目的排查,荒原遼闊,溝坎草叢遍布,這群散兵藏得極深,次次都撲空,壓根找不到蹤跡,如今有了這份相對精準的情報,相當於直接鎖定了敵人的大致範圍。
打這之後,徐典每日帶隊出城巡邏,都會特意繞到宋遠山標記的幾處重點區域,放慢速度細細探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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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知戰鬥不能急於一時,連著幾日,他都只是遠遠觀察,摸清了這群北戎散兵的作息規律和藏身營地後,沒有貿然出兵驚動對方,他心裡清楚,荒原地勢複雜,一旦打草驚蛇,這群人四散逃竄,往後再想圍剿,就難如登天了。
耐心觀察三日,確認營地人數、物資儲備情況後,徐典終於敲定了圍剿的時機,他連夜排布人手,帶著一隊精銳騎兵,悄然摸進荒原,將敵人的藏身營地層層圍死。
此時藏在荒原營地的北戎散兵,早已不復往日囂張。
他們本就是孤軍潛伏在荒原,沒有後方補給,這段日子全靠劫掠商隊維持生計,荒原苦寒,物資匱乏,吃住都很簡陋,日日風餐露宿,本就熬得身心俱疲。
上次和宋遠山的商隊交手,又折損了好些同伴,剩下的人手人人帶傷,戰力大減。
連日的煎熬,早已磨掉了他們所有的銳氣,每個人心裡都緊繃著弦,疲憊又焦躁,戒備心早就鬆懈了大半,只當大昭官兵依舊找不到他們的蹤跡,根本沒料到大禍已然臨頭。
天色微亮,晨霧籠罩荒原,正是人最鬆懈睏倦的時候,徐典看準時機,一聲低喝,帶隊直接衝殺上前。
營地內的北戎兵猝不及防,瞬間亂作一團,有的人還靠著草垛昏昏沉睡,有的人剛起身撿起兵刃,壓根來不及集結反抗,慌亂之中,有人倉促提刀迎戰,可連日心神俱疲,根本抵擋不住養精蓄銳的精銳騎兵。
這塊地勢早就被徐典提前摸清,四面八方都被堵死,他們無路可,短短半柱香的功夫,這伙肆虐荒原許久的北戎散兵,就被全數制服,無一漏網。
徐典帶兵仔細清掃營地,在簡陋的帳篷角落、儲物草堆里,搜出了一大堆被劫掠而來的貨物,有商隊的布匹、糧油絲線,還有不少商戶趕路攜帶的銀兩、隨身物件,琳琅滿目,堆滿了整整兩車。
回城之後,徐典立刻讓人張貼告示,讓近期遭遇劫掠的商戶、百姓前來認領失物。
不少受損的小商戶聞訊趕來,找回了自己被搶的貨物,個個欣喜不已,連連感念官兵盡責,只是還有很多人,沒有找到自己的東西。
徐典心裡也清楚緣由,並不意外,想必是早前劫掠到手的貴重物資和便於攜帶的貨品,早就被他們分批轉運回了北境,剩下這些不好搬運的,才留在營地,最終被盡數繳獲。
此番順利清剿後患,暫時肅清了荒原後路的劫掠隱患,極大穩住了北境的商路,徐典實打實立了一樁大功,上報之後,很快得到了趙將軍的當眾嘉獎。
立了功的徐典,心想他這份功勞大半離不開宋遠山,若不是宋遠山細心觀察,精準提供了情報,他大概率還在漫無目的巡邏蹲守,根本不可能這麼順利地一網打盡這群人。
於是他特意挑了閒暇的日子,拎上一壺好酒,親自登門去找宋遠山喝酒道謝。
兩人落座對飲,幾杯淡酒下肚,徐典坦誠開口:「遠山,這次能順利剿滅這伙賊人,全靠你那日的線索,不然我再怎麼巡邏,也是瞎子摸黑,沒這麼容易成事。」
宋遠山聞言連忙擺手,沒有邀功的意思:「將軍說笑了,我不過是路過遇到,便把所見所聞告知於你,算不上什麼功勞,真正出生入死、帶兵圍剿肅清禍患的,是你和手下的兄弟們,論功行賞,怎麼也輪不到我頭上。」
可徐典性子耿直,最是公允,從來不搶人功勞,也不會埋沒任何人的付出。
他放下酒杯,語氣十分認真:「遠山,你這話我不認同,官府辦案,尋常百姓提供線索尚且有賞,更何況是剿滅這群為禍邊境、截斷補給的北戎伏兵?有功就是有功,清清楚楚,我絕不會含糊帶過,更不會占你的功勞。」
宋遠山看著他一臉鄭重的模樣,心裡也很溫暖,他和徐典相識多年,深知對方為人坦蕩、公私分明,從不說場面客套話,今日這番話,是真心想要答謝自己,既然如此,他便不再過多推辭,坦然笑著應了下來。
徐典低頭思索片刻,認真琢磨著答謝的法子,他心裡清楚,宋遠山早已退伍不在軍營,若是論起軍功,對他來說毫無用處。
再者宋遠山如今經營藥鋪、家中妻子還有繡坊,生意安穩,也不缺銀錢賞賜,普通的金銀,著實配不上這份功勞,也顯得太過敷衍。
思索良久,他眼前一亮,有了主意,抬眼看向宋遠山:「我想到一樁合適的差事,入冬在即,衛所這邊馬上要籌備全軍將士的冬衣,數量極大,是樁大單子,我記得你夫人開的織雲閣繡坊,做工紮實,在城中口碑極好。」
「這份軍方冬衣的訂單,我來從中周旋,交由你夫人的繡坊承辦,另外,軍中日常損耗藥材需求量極大,是剛需物資,我再去醫署那邊走動打點,把你的濟生堂定為軍屬補給藥房,專門對接軍方藥材供應,就當是我對你的答謝,你看如何?」
這話一出,宋遠山眼底瞬間露出驚喜之色,心裡很是意外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軍方的訂單,是北境所有商戶夢寐以求的機會,不僅有得賺,最關鍵的是有軍方背書,往後他們的鋪子那就是有了名頭的,就不會再有人敢輕易招惹他們,這其中的利益哪裡是金銀能衡量的。
徐典既然敢開口,就說明這事對他來說十拿九穩,這份恩情,遠比金銀賞賜貴重太多。
宋遠山當即起身,神色鄭重,對著徐典認認真真行了一禮:「多謝將軍成全,這份恩典,遠山銘記在心,我不過舉手之勞,你卻這般厚待,實在受之有愧。」
徐典連忙起身扶起他,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你我兄弟,何須這般客套,本就是你應得的。」
後續的事情,進展得格外順利,徐典親自奔走對接,加上趙將軍本就對宋遠山印象極好,當初宋遠山初到北境,便帶著鄉鄰眾籌的大批物資無償捐助,一心為民為軍,赤誠坦蕩,趙將軍一直記在心裡。
有兩層情面加持,此事毫無阻礙,一舉敲定。
自此,姜梨的織雲閣,順利拿下了軍方冬衣製作的超大訂單,而宋遠山的濟生堂,也正式掛牌,成為官方認可的軍屬補給藥鋪,專門負責為駐守北境的將士供應藥材。
夫妻二人一供衣物、一供藥材,不僅生意愈發紅火,更在城中、軍中積攢下了極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