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純屬虛構。
茗國六年,軍閥割據混戰。
戰火蔓延各處,田地荒蕪,流民遍地,尋常百姓吃不上一口飽飯,日子過得艱難又熬人。
南溪生在江南一戶富庶人家,從小到大衣食無憂,安穩順遂。
直到他十三歲那年,父親無意間得罪了當地的掌權官員。
那官員心胸狹隘,自此死死咬住南家不放,處處針對打壓,南家的光景一日比一日衰敗。
南父為人仁厚,在當地頗有聲望,平日裡常接濟窮苦百姓,幫襯鄰里鄉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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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知南家蒙冤,不少受過恩惠的百姓自發站出來,為南家鳴不平。
可平頭百姓的聲援,終究抵不過官府的權勢。沒多久,這群仗義發聲的人,就被官府強行壓了下去。
萬般無奈之下,南父只能關停名下所有布莊,結清所有夥計的工錢,將所有人盡數遣散。
他本打算收拾行囊,帶著妻兒遠赴京城,從頭謀生。
可那官員貪得無厭,看中了南父經商的本事。
收了南家不少好處,卻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,反倒逼迫南父替他開設賭場,幫他斂取不義之財。
南父一生清白正直,斷然不肯同貪官污吏同流合污。
接連數月的打壓、逼迫與屈辱壓在身上,他心力俱疲,徹底撐不住了。
某天深夜,他輕輕推開房門,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兒,含著滿腔悲屈,自縊身亡。
驟然失去家中頂樑柱,南溪和母親徹底垮了,連著幾天渾渾噩噩,整日以淚洗面。
往日受過南家恩惠的鄉鄰們,聽聞噩耗,紛紛上門接濟,照料這對孤兒寡母。
南夫人容貌絕色,是遠近聞名的美人。
而他們的幼子南溪更是自幼生得眉眼精緻,樣貌出眾,小小年紀便能看出,日後定然風姿卓絕。
亂世之中,孤兒寡母最是弱勢。見南家落敗,不少心懷不軌的鄉紳,漸漸動了歪心思。
看透世道險惡的南夫人,早已暗自做好了決斷。
她提筆寫信給遠在京城的小叔子南照城,許諾會給他一筆錢財,託付他照拂南溪,供他讀書求學。
南照城是京城戲園子的班主,多年前受過南家的大恩,為人重情,還算靠譜。
隨後,南夫人翻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嫁妝細軟,悉數打包,分成兩個行囊。
她叫來身邊最信任的丫鬟,囑託對方帶著南溪遠赴京城投奔親戚。
有這筆傍身的錢財,再加上昔日情誼,她篤定南照城不會苛待南溪,能給孩子一個安穩的容身之處。
臨行那日。
南溪年紀尚小,懵懂無知。母親騙他說去京城坐汽車遊玩,將他送上了遠行的船。
他仰著稚嫩的小臉,眼眶通紅,哽咽著問母親為何不一同前往。
南夫人強壓著眼底的淚水,溫柔安撫他:
「溪溪別怕,你先去找叔叔。媽媽要留在家裡,守著你爸爸。等到這個月月底,媽媽就去京城找你。」
那時的南溪信以為真。
多年後他才恍然明白,那天的母親早已強忍不住淚水,眼底藏著的,分明是再也不見的訣別。
他看著媽媽強忍著淚含笑看他,在岸邊跟他揮手,越來越遠的身影,終於還是落淚大哭起來。
不知為什麼,鋪天蓋地的悲傷還是淹沒了他。
望著船隻消失的方向,南夫人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。
她在心裡默默低語:兒子,對不起。爸媽都愛你,只是沒辦法再陪著你長大了。你一定要好好活著,好好長大。
沒人知曉,那兩張遠行的船票,是南夫人放下所有尊嚴,一次次低頭周旋,才從貪官手中換來的。
等那官員如期上門迎親時,南夫人早已帶著對亡夫的思念、對世事的絕望,還有對兒子滿心的牽掛與不舍,徹底離開了人世。
轉眼間,南溪已經在京城度過了四個春秋。
他每天都望著家的方向,期盼著能與母親重逢,可他清楚的明白,她不會來了……
這四年的生活,和母親當初為他規劃的安穩前路,截然不同。
南照城只安分守己供他讀了兩年書,便徹底撕下了溫和仗義的偽裝,露出了貪婪醜陋的真面目。
他覬覦南溪出眾的容貌身段,強行逼迫南溪學戲,要他登台唱戲,做戲園子的招牌角兒。
南溪百般抗拒,低聲哀求過,也偷偷逃跑過,可每次,都會被南照城的人抓回來。
彼時的他身形單薄,小小的一隻只能蜷縮在柴房的角落,抱著雙腿無聲落淚。
漆黑狹小的柴房裡,南溪只覺得整片天地都黯淡無光了。
他想家了,想去找爸爸媽媽,去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南家小少爺。
絕境之中,他夜夜難安。
某天夜裡,父母入了他的夢。夢裡,兩人滿心疼惜地抱住他,一遍遍叮囑他,一定要咬牙撐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
南溪在夢裡死死攥著父母的手,哭喊著要跟他們一起走。
可父母只是溫柔地看著他,緩緩微笑,身影一點點消散,最終徹底不見。
或許是天意憐人。
心灰意冷的南溪,一時衝動點燃了柴房,想要了結一切。
可火苗剛起,天際驟然烏雲密布,傾盆大雨頃刻落下,澆滅了火光,也留住了他的性命。
更反常的是,事後南照城沒有半分責備,反倒一改往日的嚴苛,好吃好喝供著他,待他格外溫和。
南溪心裡清楚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他不敢放鬆戒備,從來不肯對南照城一家敞開心扉、交付真心。
不久後,南溪得以重回學堂,憑藉過人的天資,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學府。
也是在這裡,他接觸到了舞蹈,深深為之著迷,還結識了音樂系的學長,叫葉南赫。
一次校園節目合作,讓兩人愈發熟絡,慢慢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。
葉南赫性格熱忱,時常邀南溪去家中做客,還帶他去擺弄父母底下人送來的那些新奇好玩兒的物件。
兩個少年志趣相投,相處融洽,短短時間裡,便徹底走進了彼此的心底。
借著葉南赫的光,南溪生平第一次坐上了小汽車,見了從前從未接觸過的世面。
葉府宅邸恢弘氣派,這般家世,是曾經鼎盛的南家也遠遠比不上的。
南溪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感慨,一時失神低頭,沒看清前路,猛地撞上了一具堅硬挺拔的身軀。
少年白皙光嫩的額頭上立馬紅了一小片。
他又疼又悶,微微鼓著腮幫子,委屈地抬眼抬頭,猝不及防對上一張凌厲俊朗的臉龐。
男人身著一身挺括的黑色中山裝,氣場凜冽逼人。
他垂著眼,目光落在南溪身上,先是淡淡打量,眼底隨即翻湧出讓南溪讀不懂的深沉情緒。
只是短暫對視,南溪便莫名覺得呼吸發緊,心底生出強烈的戒備。
他別開臉去,不自覺臉紅了些,鼓了鼓臉頰,把剛剛那些情緒都收了回去。
心說還是不要招惹這樣危險的人好。
宋京瀾靜靜看著身前的少年,眼底細細描摹著他清秀柔和的模樣。
心底悄然浮現一句詩:北國有佳人,絕世而獨立。
眼前少年的風姿樣貌,恰好配得上這句誇讚。
兩人當時一句話都沒說,就那麼杵著。
直到葉府管家快步上前,恭敬地喚了一聲「宋先生」,僵硬凝滯的氣氛才被打破,南溪也得以脫身離開。
他不曾察覺,自己轉身離去時,那個男人在跨過月洞門的前一秒,驀然回頭,深深望了一眼他的背影,眸色沉沉,心思難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