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國際小學門口。
放學的車流堵在校門口,豪車沿著護欄一溜排開。
趙奕臣倚在后座真皮上,指尖隨意搭在膝頭,抬腕掃了一眼腕錶,眉梢一挑:
嗯,終於快到點兒了,隔了半年不見,這小傢伙還認不認我啊。
學生們三三兩兩被各自的生活助理帶著往外走的時候,趙奕臣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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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助理正牽著宋希垣站在不遠處,看見他過來,連忙把孩子領到跟前。
對方牽著小孩兒,笑吟吟地帶到他跟前,「趙總,小少爺就麻煩您了。」
趙奕臣笑了笑,語氣隨意:「辛苦了。今天在學校沒鬧什麼么蛾子吧?」
「哪能啊,小少爺表現好著呢,比別的孩子懂事多了。」助理低頭看了眼宋希垣,眼裡全是喜歡。
「成,那你先回去吧。」
趙奕臣點了點頭,伸手牽住宋希垣的小手,把人帶上了車。司機坐在前面沒動,等著他發話。
車裡有點悶,趙奕臣把西裝外套脫下來,隨便疊了疊扔到一邊,又扯了扯領帶。
餘光瞥見小孩正盯著自己看,他嘴角一勾,偏過頭去逗他。
「怎麼,幾天不見,不認識了?連叫人都不會了?」
宋希垣這才微微頷首,小聲喊了句:「趙叔叔好。」
「哎,這才對嘛。」趙奕臣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,聲音放軟了些,「中午想吃什麼?趙叔叔請你。」
宋希垣仰著小臉想了想,脫口而出:「吃餃子吧。」
「喲,小傢伙挺長情啊。我記著,你幼兒園那會兒就喜歡吃餃子吧,還去那家餐館兒?」
趙奕臣打趣了他一下。
宋希垣眸光清凌凌地看著他,「您不想吃嗎?我們換一家別的也可以。」
「不不不,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。反正這一個星期,你都得跟著我這個光棍漢混飯吃了。」
趙奕臣自嘲地笑了笑,往椅背上一靠,跟司機打了個響指,「去城西那家餃子館,走吧。」
路上,宋京瀾發消息過來,問他接上孩子沒有。
不用想也知道,肯定是南溪讓他問的。這兩口子跑去國外參加什麼國際公益峰會,一走就是一個星期。
老太太這幾天又感冒了,捨不得讓孫子跟著自己遭罪,就把人塞給他了。
好在他之前也帶過宋希垣幾次,多少有點經驗。
想想也是好笑,他趙大公子打定主意不結婚不生孩子,到頭來反倒給兄弟當起了保姆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,宋京瀾發來一句:拍個照看看。
趙奕臣翻了個白眼,心說你直接打視頻得了,搞得跟查崗似的。
於是他拍了拍正低頭翻書的宋希垣的肩,嘖了一聲,「來,小子,看鏡頭,你倆爹要查崗了。」
宋希垣微微皺了皺眉,還是不情不願地偏過身子,沒什麼表情地看向鏡頭。
趙奕臣糊弄了一張發過去交差,又順口說了句,「小小年紀老闆著個臉幹什麼,多笑笑,啊?」
宋希垣沒理他,繼續低頭看書。
趙奕臣來了興致,湊過去瞄了一眼,喲了一聲:「你還看這個呢?這書你一個一年級的小孩兒看得懂嗎?」
宋希垣抬眼看了他一下,平靜地說:「這是我第五十三遍看了,每次看都有不一樣的感覺。」
「行吧,溫故知新。」趙奕臣接話,哈哈大笑,「不愧是宋京瀾的兒子,跟他一個德行。」
「說起來,你爸小時候念書可厲害了,回回考第一。我雖然比他小兩歲,但他那些光榮事跡我可沒少聽。」
趙奕臣像是打開了話匣子,開始回憶當年。
「那時候他不光學習好,別的也樣樣行。我記得我們一起參加校隊,跟別的學校打籃球賽。」
「你爸最後那記扣籃直接把比分反超了,給我們拿了個第一回來。
就是落地的時候把腳扭了,當時我們學校那校花,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,跑過來噓寒問暖的——」
趙奕臣正說得興起,被宋希垣打斷了:「她跟我爸在一起過嗎?」
趙奕臣愣了一下,乾笑了兩聲:
「沒有的事兒。他倆要真在一起了,以你爸那死心眼,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。」
見小孩兒還在半信半疑地看著自己,趙奕臣擺了擺手:
「放心吧,你小爸大概率就是你爸的初戀。瞧你這護母樣兒。」
宋希垣沒什麼反應,淡淡地哦了一聲,眼裡那點好奇勁兒就沒了。
其實他心裡在琢磨別的事兒。他聽說每個人心裡都有個白月光,不管過去多少年,都會在心裡留個位置。
要是哪天那個女人回來找他爸幫忙,他會怎麼做?
他可以接受爸爸不怎麼偏愛他們,可他無法接受他跟小爸的愛情擁有一點瑕疵。
小爸那麼美好的人,就該被人全心全意地捧在手心裡疼,而不是把他當可有可無的擺件。
趙奕臣見他發呆,以為他餓了,笑了笑:「再有五分鐘就到了,忍忍啊。」
宋希垣轉過頭來看他:「趙叔叔,我爸爸他們在我出生之前,有沒有欺負過我小爸?」
這問題把趙奕臣問住了。
他仔細想了想,那事兒可有點複雜,總不能把南溪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經歷都講給一個小孩兒聽吧。
「這麼跟你說吧,」他斟酌了一下用詞,「兩口子在一起,哪有不磕磕絆絆的,都是經歷了不少事兒才走到最後的。」
「反正據我所知,你爸沒幹過什麼對不起南溪的事兒。至於別的人嘛,我就不清楚了,等他們回來你自己問去。」
宋希垣沒再說話,合上書,轉頭看向了窗外。
晚上,宋希垣睡在客房裡,做了個噩夢,一下子就醒了。
夢裡,小爸穿了一件特別好看的婚紗,美得不行,可他好像一點兒都不高興,一個人躲在旁邊偷偷抹眼淚。
他想過去抱抱小爸,可怎麼也碰不到,喊也喊不出聲,急得他跟著一起掉眼淚。
後來他才反應過來,自己是在做夢。
他悻悻地收回手,心裡堵得慌:小爸這麼好看,是誰捨得把他弄哭的啊?
他正以為小爸是感動得哭了呢,忽然發現這屋子不是蘭溪居的樣子,倒像是那種西式別墅。
難道這是小爸和加爾文爸爸的婚禮?
宋希垣眨了眨眼,人就到了婚禮現場。
賓客的面孔都是西方人,東方面孔幾乎沒有。
只是,台上的新郎並不是加爾文,而是一個跟他有幾分像的藍瞳男人。
他的目光,全都放在了一旁的小爸身上——他是誰?
這眼神,根本不像爸爸他們,除了開心和迷戀,占有欲和偏執都快溢出來了。
小爸的表情如那心如死灰般——他不愛這個人。
宋希垣也不這個人,感覺他不像什麼好人,他以前從來沒見過。
宋希垣想為南溪擦淚,他踮起腳尖,卻還是有很大一段距離。
小孩兒懊惱地鼓了鼓臉頰,心想為什麼自己這麼矮,都不能為小爸擦淚。
那個男人給小爸戴上了戒指……
宋希垣哭得稀里嘩啦,拼命喊著不讓小爸嫁給他,還想衝上去把那個危險的男人拉開。
突然,情況變了。
一個外國老頭拿槍指著小爸,要那個男人殺了他。宋希垣急壞了,擋在小爸前面,死死盯著那個男人。
畫面又一轉,台下那個老男人轉頭將槍口對準小爸。
千鈞一髮之際,他擋在南溪面前——
可那個藍眼睛的男人卻撲過來,替小爸挨了那一槍……
宋希垣懵了:為什麼?他不是要跟小爸同歸於盡嗎?為什麼要替他擋槍?
緊接著,他像看電影一樣,看到了小爸的很多過去,眼淚把枕頭都打濕了。
原來,小爸以前受了這麼多苦——
小時候就沒了爸媽,欠了一屁股債,被喜歡的人拋棄,被人指指點點,還有沒完沒了的網暴……
可他都一個人扛過來了。
又有很多人來到了他身邊,被他的人格魅力和美貌吸引……
他又想起那個男人臨死前對南溪的告白,他才明白,原來沒有人不會不為小爸著迷。
他也終於懂得,為什麼那幾個身份顯赫的男人,甘願不求名分,也只想守在他身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