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等田宏宇看仔細,那抹晶瑩便在他掌心迅速消融。
顧墨堯隨意地收回手,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篤定:
「只是感覺恢復了一點點,異能還維持不了多久。不過……」
他抬眼看向田宏宇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,「我想,我的異能開始恢復了。」
田宏宇瞪大了眼,喉結動了動,猛地往前湊了湊,又生生定住。
「老大,你......你真的?!」
顧墨堯沒答話,只是抬起食指,輕輕抵在自己唇邊。
田宏宇立馬會意,嘴皮子一抿,把後半截驚呼咽了回去,只壓著嗓子追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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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「就最近,還沒個準頭。」 顧墨堯垂眼,指尖不自覺地捻了捻,「這事兒你暫且不要聲張。我想等徹底穩住了,再親口告訴安寧,給他一個驚喜。」
田宏宇重重點頭,喉頭卻不受控地滾了滾。
驚喜?
他刻意壓低了頭,借著整理衣擺的動作,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晦暗不明的複雜。
對於顧安寧那個人來說,若是知道老大異能恢復,指不定是驚喜還是驚嚇。
萬一那人心思活絡起來,反倒給老大惹麻煩。
這事確實得瞞著,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真心實意地為顧墨堯感到高興。
「老大!怪不得!我今兒一來就覺得你氣色比上回好多了,臉頰都紅潤了些,原來是因為這個!」
田宏宇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,拍著大腿道:「太好了!那我這顆心,可算徹底放回肚子裡了!」
顧墨堯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彎了彎唇角:
「行了,還不知道能恢復到哪種程度呢,別高興得太早。不是還要巡邏嗎?我看這天也不早了。」
「啊對!」
田宏宇一拍腦門,霍地站起身,火急火燎地往外走,「那我先走了老大,回頭再來看你!」
他走到門口,腳步卻猛地頓住,又想起什麼似的轉回身,探頭沖屋裡窩著的雪球喊:
「雪球,我可跟你說——老大費這麼大勁給你洗回澡,你可給我維持住了!別回頭又往泥坑裡滾!老大還指望你晚上給他暖被窩呢!」
雪球掀起眼皮,涼涼地睨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清爽利落,明晃晃寫著三個字:關你屁事。
隨即它把臉轉開,把下巴擱在前爪上,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。
「行了,你忙你的去。雪球這邊我自會看著。」
顧墨堯頭也不抬,語氣慢條斯理,
「它要是再敢糟蹋我的勞動成果,我就給它找個媳婦,生一窩小雪球來替換它,省得我白忙活。」
這話一出,原本還懶洋洋的雪球,耳朵猛地一抖。
那雙琥珀色的豎瞳里寫滿了震驚,滿滿都是「你居然還惦記這事兒?!」的炸毛與控訴。
緊接著,整隻犬氣呼呼地一扭身,把一隻碩大的屁股連同那條繃緊的尾巴,齊刷刷對準了顧墨堯。
留給他一個圓滾滾、毛茸茸、渾身上下都在說"哄不好的那種"的背影。
田宏宇看得樂不可支,叉著腰笑出聲:
「哈哈哈哈哈!這主意好!老大你可說話算話。到時候真生了,你也送我一隻!我饞你身邊這麼個高大威猛的異獸,可是饞了好久了!」
話沒說完。
那道原本背對著眾人的白色身影,陡然緩緩轉過了半個頭來。
豎瞳里,殺意一點點漫了上來。
田宏宇的笑聲猛地卡在嗓子裡,臉色"唰"地一白。
他嘿嘿乾笑兩聲,腳底抹油幾乎竄出了門:
「老大我先走了!真走了!改日再來看你!」
「那我送送你......」顧墨堯也起身,邁步跟到了院門口。
「別送了,你今天不是還要出基地收集物資嗎?」
田宏宇一邊擺手後退,一邊催促道,「還得找趁手的傢伙事兒,再收拾收拾行囊,早點去早點回,別耽誤得太晚。」
說著,他的人影便已經消失在了院門外,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。
看著田宏宇的身影消失,顧墨堯收回目光轉身回屋。
只見雪球還維持著那個背對門口的姿勢趴著,像座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山。
只是那對耳朵時不時向後壓,然後又抖動兩下,顯然還在為剛才那個「生一窩小雪球來代替他」的言論生悶氣。
顧墨堯失笑,走過去蹲下身,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:
「行了,逗你的。在我心中,你是最最最重要的,沒有其他狗子能替代。」
雪球傲嬌地哼唧一聲,雖然沒回頭,但原本緊繃的脊背慢慢放鬆下來,尾巴尖悄悄地在地板上掃了兩下。
——
凜冬基地大門外。
離得老遠,就能看見城門口那支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人們裹著破布、爛絮,甚至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大衣,將所有能禦寒的東西都纏在身上。
他們在齊膝深的積雪裡縮成一團,像是一排被凍硬了的枯樁,杵在鉛灰色的天幕底下,隨著隊伍一寸一寸往前挪。
沒有人說話。
這裡聽不見催促,聽不見哭嚎,只有粗重渾濁的喘息聲,和靴底碾過積雪發出的、令人牙酸的「沙沙」聲。
在這座基地的大門外,連聲音都是要省著用的奢侈品。
隊伍的盡頭,是兩扇冷硬如鐵閘的大門。
門旁支著一張掉漆的木桌,幾個穿著深綠色防寒服的守衛坐在桌後,面前攤著一冊厚得泛黑的登記簿。
進基地,是要交「進城費」的。
或是半袋米,或是一塊尚能入口的肉乾,再不然,就得掏出一件能換命的硬通貨。
輪到一個中年男人時,他哆嗦著解開懷裡層層包裹的破包袱,像捧著心肝一樣獻寶似的遞上去——裡面只有一小把發了霉的米。
守衛漫不經心地捏起那撮米,在指尖捻了捻,隨即嫌棄地鬆開手,任由米粒散落進髒雪裡。
「這點東西,進什麼基地?滾。」
守衛頭也不抬,聲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「下一位。」
——